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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零一)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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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着狄娘娘不注意,悄悄换了一支。又背着她偷偷找大相国寺的师父求签文,签文的内容却是: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如此种种浮现脑海,他心乱如麻,无心其他,便回了展家探望展霁雪,却得知她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了。公孙先生来看过,开了药,勉强灌进去一些,却丝毫不起效。只能不断地用温水擦身,却也只能勉强维持。家人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如此高烧昏迷,整整两日,直到他答应丁老夫人与丁月华成婚,她竟便退烧清醒了。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注定,他只知,他不愿意用她的性命来冒险。那几日,他甚至在怀疑,她所遭受的厄运,也是因为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件事,他谁都不能说。跟八王爷和狄娘娘没有说,跟展家的父亲母亲也没有说。曾经向展家的父亲母亲许诺,若是霁雪终身不嫁,他便终生不娶,如今只能食言。那几日时常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想法,更是虚幻至极。

快入腊月的时候,丁月华和展霁雪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展昭找了一日,同八王爷和狄娘娘说了他与丁月华的婚事。他说:他是中意丁家姑娘的,想要娶她为妻。八王爷和狄娘娘有惊有喜。不过,对于二人的婚事倒也没有意见。他们听说丁月华奋不顾身救下展霁雪时,对她赞不绝口。得到王爷和娘娘的首肯后,他又同展家的父亲母亲说了。父亲母亲对丁月华自是没话说,近日,两家已经开始准备细帖子,估计年后就要送许亲酒了。想来,展霁雪是从家里人口中得知了。

“乖,不哭了。”展昭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此事,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若不是因为我,你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成婚。二哥,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欠下的恩情,我自会想办法偿还。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二哥,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我不希望你那样……”

展昭低眉看她,心里的酸涩蔓延开,侵入四肢百骸。他原本确实是有过其他计划的,只是……或许真的是天不由人吧。

沉默许久,他才轻声说:“你怎知我不喜欢她?”

“你”展霁雪抬头,忘记了哭泣,只一双泪眼依然婆娑,望着展昭。“你喜欢月华姐姐吗?”

展昭叹息,轻声说道:“雪儿,我喜欢她。她这样明媚,又善良热心,还救了我的家人,我怎会不喜欢她。”

喜欢她,这三字,传到展霁雪的耳中,落到她的心头,像针扎,又似刀绞,几乎抽光了她浑身的力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

“当真?”

展昭定定地看着她,点点头。“自是当真。”

“不,我不信。” 展霁雪摇头,往日里,他对丁月华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曾多看她一眼,若是真喜欢一个人,她怎会看不出来?

“你骗我!你骗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展霁雪不住地摇头,不住地重复着不相信。

展昭扶住她的头,强迫她面对自己。他看着她的双眼,答得温柔而坚定。

“雪儿,我没有骗你。”

展霁雪看着他的眼睛,犹如瀚海,深邃无边,那样坚定,始终没有将目光移开。她败下阵来,缓缓垂下眼眸。他看见她眼中的星光一点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她是不是真的信了?

“嗯,如此甚好,那,我就放心了。” 展霁雪垂下头,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抓着他衣襟的双手松开,偏过头不看他,用衣袖胡乱抹了脸上的泪痕。

“我,我回去了。”说完,展霁雪狼狈转身,夺门而出。

“你……”展昭想追出去,却迈不开脚。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追上以后,他说些什么呢?

取下架子上的狐裘,上头还有她残留的气息,展昭抚过光滑无瑕的白色皮毛,就好像抚过她如缎的黑发。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蓝色的缎面上,不太整齐的针脚,绣了平安二字。展昭将荷包放在狐裘上,看了又看,又忍不住取了回来,从腰间解下灵芝仙鹤的玉牌,放了上去。

“十七。”

展昭唤了一声,十七就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少主。”

展昭将狐裘和玉牌递给十七。“一会儿你给姑娘送去。”

“是,少主。”十七接过狐裘和玉牌,捧在手上。

“另外,有件事情拜托你。”

“少主有事吩咐便可,十七定倾力而为。”

“从今往后,你就跟在姑娘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少主!十七……”

十七想说些什么,却被展昭抬手制止。

“十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同王爷说。”

“是,十七听从少主安排。”

展昭看着十七,顿了一顿,方才说:“她是我珍视之人,你护好了她,便是护好了我。十七,我信你。”

“是。”十七点点头。“十七明白,十七一定不负少主所托,护好姑娘。”

“多谢。”展昭拍了拍十七的肩。“去吧。”

十七捧着东西,退了出去。

敞开的房门,被风刮得前后摇摆不停。屋外有雪花飘了进来,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

也许,当初那一次见面,就注定了他们的缘分。

雪白的狐裘上,落了一些雪,晶莹剔透。桃桃将狐裘挂起,轻轻拂去上头的雪花。

“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您身子刚好,不宜饮酒的。”

展霁雪恍若未闻,只将那玉牌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辛辣的酒,滑过咽喉,一杯又一杯,酒壶渐渐空了,她却觉得心越来越痛。

夜已深,风更甚。天阔,雪漫,谁与共。

早知,梦难圆。终究,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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