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看了眼展霁雪,没有说话,取出银针快速的在她身上扎了几下,然后转身去看丁月华。丁月华腹部的伤口又深又长,伤及内里,确实棘手。不过,好在他有备而来。
“徐夫人,请替我备上几壶烈酒及三个火炉,炉上煮干净的清水至沸。”
“小冰,去将缝制伤口所用一应用具煮沸,桑皮线熏软。”
公孙策沉着冷静地吩咐道,小冰从药箱中取出东西,有条不紊地按照师傅的指示做准备。公孙策从药箱中拿出安神露,倒了几滴出来,直接喂到丁月华口中,一盏茶后,丁月华便完全失去了知觉,公孙策以银针刺其手指而不醒。
丁月华的周围,被围上了干净的帐幔,将她单独隔离了起来。公孙策反复净手,又以烈酒浸泡之后,带着小冰进了帐幔之中。
展昭来的时候,徐夫人正在给展霁雪清理伤口,医馆里没有其他女医,小冰在配合公孙策救治丁月华,展昭也顾不上展霁雪衣不蔽体,上前给徐夫人帮忙。展霁雪的背上、胸前,手臂,腿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有深有浅,其余伤口处理过后基本已经止血,只是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仅靠金疮药无法止血。眼看着伤口血流不止,展霁雪失血渐多,开始意识涣散。
展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压迫到伤口,一边按照徐夫人所说,以纱布用力地按着她背后的伤口,以期减缓失血的速度,一边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跟她说话。一开始展霁雪还哼唧几声算是回应他,到后来便完全没有反应了,急得展昭只能往她身体里灌注内力。
半个时辰之后,丁月华的伤口缝合完毕,小冰细心地包扎之后,便只有零星的一些血水渗出。
“公孙先生,月华如何了?”
见公孙策从帐幔中出来,丁兆惠忙迎了上去。
“丁大侠放心,令妹伤口已处理完毕,只需好生静养,应该问题不大。”
听公孙策这么说,丁兆惠心头大石总算落下,忙道:“先生快去看看小雪妹妹吧。”
公孙策点点头,净了手,便又去看展霁雪。此刻,展霁雪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腊。展昭就站在一旁,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掌心贴着她后心口处,凝神调息,正在输送自己的内力给她。
公孙策上前制止。“展护卫,你如此做对小雪并无助益。”
展昭这才凝神静气,收了内力。“先生,徐夫人方才处理过伤口了,只是背后的伤口太深,血流不止……”
公孙策握住展霁雪的手腕把脉,展昭见状默声不语,过了一会儿,公孙策严峻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缓,
“展护卫,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说罢,公孙策吩咐小冰准备给展霁雪缝合伤口。展昭将展霁雪趴着放下后,便退了出来。
时间好像变得异常的慢。展昭站在那里,帐幔上倒映着公孙策和小冰忙碌的身影。他的额头和手心都是汗津津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她的伤口和她苍白的脸。她在他怀里,就像没有了生命一般。展昭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握着,仍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丁兆惠看过丁月华后,走到展昭身边站定,默默地不说话。杜大娘和其余几个伙计也走了过来。
“展大人,姑娘她……”杜大娘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看到展昭,想到展霁雪,说着话眼泪便出来了。
展昭睁开眼,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回身看向他们。
“今夜大伙儿都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酒坊那里,这几日都不用过去了,好生在家里歇着。”说着,展昭掏出几两银子,交给杜大娘。杜大娘忙推却,却被展昭硬塞了去。
“给大伙儿分分,如今小雪尚未醒来,我无暇顾及大家,还请杜大娘多费心。”
杜大娘这才将银子收了起来。“展大人放心,我们都没事。”
展昭点点头,“你们且都回去吧。在此处也是无济于事。”
杜大娘等人这才离去。
半个时辰,仿佛过了半日之久。公孙策终于从帐幔里退出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展护卫放心,伤口缝合的很好,血已经止住了。我开个方子,待她醒后喂她服下,当无性命之忧。”
站在外面的展昭和丁兆惠均是松了口气。
“先生,我,可以去看看她吗?”展昭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公孙策点点头,“去吧。小心别碰到她,她现在很虚弱。”
得到公孙策的首肯,展昭急走几步,进了帐幔。守在展霁雪身边的小冰,看见展昭进来,站起身对着他一礼,然后自觉地退了出来。
见丁兆惠一脸忧心,公孙策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二位姑娘的情形看着虽是凶险,但是只要小心照看,好生将养,不出两月便可痊愈了。”
此时,徐大夫走了过来,说到:“大壮已经醒来了,幸亏伤口处理得当,及时止血,才不至于失血过多,总算保住一条性命。”
听徐大夫这样说,丁兆惠便想起他和丁月华刚到酒坊时的情形。当时大壮被凶徒砍了手,鲜血四溅。展霁雪不顾危险冲到大壮身边,一边狼狈抵挡凶徒的攻击,一边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带,在大壮尚存的上臂紧紧缠绕数圈,死死勒紧打结。她背后的伤正是那时候被凶徒砍的。他当时刚赶到门口,即便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好在尚且来得及替她化解接下来的攻击。在最紧要最危险的时刻,她也没有忘记她的同伴。
丁兆惠望向展霁雪所在的帐幔,灯光投射下,展昭的身影投在帐幔上,僵直而立,一动不动。
展霁雪俯趴着,一动不动,原本柔顺美丽的长发,布满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呼吸轻浅,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样。展昭只看着,便觉得自己也喘不过气来,胸口有如被巨石压迫,每一次呼吸都觉钝痛。他很想上去抱抱她,感知她依然活着。可是他不能碰她,他只是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展昭!妄你习武数十年,却连她都护不住,你这一身功夫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