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禀报过大人了?”公孙策问道。
展昭点点头。“已禀过大人,大人已经发布公文到附近各县调阅近期案件宗卷,张龙赵虎等也在今日事发地附近排查,看能否找到线索,查到他的来处。”
三人讨论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公孙策就先离开了房间。展霁雪净完手,让展昭看着,自己则端着水盆出去了。
展昭将佩剑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躺在床上的伤者,呼吸微弱,屋子里很安静。
展霁雪回来时,手上端了一壶茶。见展昭端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伤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别净盯着他瞧了。”
展昭转头看他,“我只是在你久去不回的时候,想了点事情罢了。”
展霁雪也在桌边坐下,放下茶壶给二人倒了两杯茶水。展昭拿起茶杯放在鼻前轻嗅,一阵清冽的花香扑鼻而来,茶水不烫,温度刚好,放到唇边浅酌一口,甘甜中带着一丝苦味,一杯水下肚,自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又喝了一杯,方觉解渴。
“金银花?”
展霁雪点头,“我看你最近经常面红耳赤,可能是上火了,喝点金银花去去火。”说着,又给他倒满一杯。“泡好了在凉水里浸了一下,不烫了才拿过来,所以去得久了点。”
展昭喝着金银花水,心里暖暖的。最近确实是有些燥热,还老觉得口干舌燥的,他自己没有多留意,原来是上火了。
“还有,这个给你用,每日早晚抹一点。”展霁雪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圆盒子,放在桌上。展昭盯着盒子看了看 ,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口脂呀。”展霁雪拿过小盒子,打开给他看。
展昭瞪她。他自然知道这是口脂,少时在母亲的妆台上是见过的。
“你给我这个作甚?”
“防止嘴唇干裂用呀。”
展昭嗤笑出声。
“我一男子,嘴唇干裂不干裂有什么要紧的。”
“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你皮肤开裂严重了会破皮流血啊。”
展昭坚定摇头,垂眸喝茶,不理她,显然是不想用。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看开封城里有不少男子抹口脂呢,这个是檀色的,你看,和皮肤的颜色很接近,抹上后基本看不出来的,我抹给你看啊。”
说着,以小指蘸了点口脂,轻轻点在唇上。“你看,就像这样。”
展昭抬头一看,见她微微嘟起的双唇,唇型饱满,犹如含珠,淡淡的粉色,因抹了口脂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泽,似是比平常更要可爱一些。
展昭看了几眼,突然又觉得热了起来,看来最近确实是上火有些厉害,垂下双眸,轻咳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我多喝些金银花茶便好,你留着自己用吧。”说罢,别开眼看向床榻。
展霁雪见他兴趣缺缺,只好作罢。
“这样也好,本来买了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给你。方才在街上救他的时候扔了一个,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留着自己用吧。这个还挺贵的呢。”说着,展霁雪将口脂盒子盖了起来,放回袖兜里。
展昭莞尔一笑,想着口脂还可以当武器,也是随地取材了。
“方才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展昭看向她,顿了顿,说:“自中秋后,你便没有再去过南清宫,母亲他们,甚是想你,你也回去瞧瞧吧。”
说起这个,展霁雪长叹了口气。想起中秋家宴上,大家都喝了些酒,兴致颇高。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就提到了她的婚事,于是两家长辈便轮番花式催婚,她当时就头大了。趁着酒兴,大着胆子驳了他们几句。
当着八王爷夫妇的面,父母都没说什么,回到房中,却被父亲一顿好说,她正窝火,一时没收住,和父亲顶了几句。父亲气得不行,直说当年不该心软,允她出门学武,闹到今天性子野得收不回来,如今连婚嫁都成问题。想起父亲当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咎由自取,她心里就难受,每每想起也是酸涩难耐,于是闷闷说了一句。
“父亲看见我就生气,我回去做什么。”
展昭见她低着头闷闷不乐,双眼还有些泛红,心里颇不是滋味。
“父亲,他不是生你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说着,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叹了口气。想起当日父亲听说张韬一事后,叫他到房中单独问话的情形。当时,他也不敢再有所隐瞒,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始末说明。父亲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怒睁着双目,紧绷着脸。他能看到父亲咬紧了牙,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着拳,越攥越紧。那日父亲的神情,时时在他脑海浮现,提醒自己有负父亲母亲的信任,对不住自己的妹子。
父亲听罢只是沉默,母亲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掉眼泪。末了,他跪在双亲跟前,俯首磕头。
“是孩儿没有保护好妹妹,都是孩儿的错。”
母亲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抹眼泪。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都不说,雪儿她……”
“……”展昭低头沉默,不做辩解。
父亲高高举起右手,颤颤巍巍,最终落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母亲见了,急得哭出了声。
“夫君!”
他跪行上前,拉住父亲的手。他看见父亲红了双眼,嘴里喃喃道:“若是当初坚持将她养在家中,又何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羞愧无比,却无言以对,只能又俯身在地,说道。
“父亲,是孩儿的错,您打孩儿吧。”
“昭儿……”
母亲泣不成声,他只觉心如刀割。
父亲沉默许久,似是思绪百转千回,末了将他扶正。
“是她让你瞒着我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