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掌柜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那位夫人唤那个孩子‘石清’。”
“果然!”展霁雪一击掌,忙上前去敲房门:“有人在吗?”问了几次,也不见有人应门,于是便径自推开了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咦?人呢?”候掌柜也很是疑惑。
“候掌柜,你可瞧见他们出去?”
“没有!”候掌柜忙不迭地摇头。
“你确定?”展霁雪怕他看漏,有问了一遍。
候掌柜笃定的点点头,说:“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她才来让我典当镯子,之后她就上楼了,此后我一直站在柜台后算账,虽然我在算账,可是我有个习惯,算账的同时一定会关注大厅里的动静,若谁想从这个客栈离开,必然要从厅里经过的!”
展霁雪点点头,看向两个房间中间的位置。楼道的尽头开了一扇窗,此时也是关着。轻轻推开窗户,外面便是街道,此刻空荡荡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若凶手杀人后离开客栈,这是一条很便捷的逃逸路线。展霁雪将挂在走廊墙上的灯笼拿下来,细细地观察窗户周围,果然找到一些不完整的脚印的痕迹。而桑夫人没有经过大厅,那便只能是从这里离开,可是桑夫人乃是一名弱质女子,一看便是弱不禁风的人,她又怎么能从这么高的地方离开而不被人发现呢?三个人,在同一天住进了同一家店,天底下还真是有这么巧的事情!现在柳青平死了,另外两人下落不明。展霁雪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展昭带着张龙赵虎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就看见展霁雪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径自沉思。
“展大人!您来啦!”候掌柜看到展昭,忙迎了上去。
候掌柜的声音将展霁雪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哥,你来了。”
“嗯。”展昭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展霁雪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说话时,张龙赵虎和仵作已经开始勘察现场,检验尸首。仵作得出结论,柳青平的死因乃是颈骨折断,具体凶器为何,需待到回府衙详细检查之后方才知晓。
经过一阵忙碌之后,柳青平的尸首被抬回了衙门。展霁雪也跟着展昭一起回了府衙。一路上,展昭又将后来发生的事情与她大致说了说。石永靖和柳青平二人离开府衙之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悦来客栈,展昭一直暗中跟着他们,一路上时有争吵发生,却只围绕着石永靖的夫人沈柔,言语之中不难猜测,石永靖为了向柳青平借种生子,不惜给自己的妻子下药,至此才成了他二人的龌龊勾当,才有了石清。听到此处,展霁雪怒火难平,忍不住吐出难听的话来,咒了石永靖几句。原来以为石永靖虽然可恨可耻,却也可怜,现在听来,这样无耻到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展昭心里自然也深以石永靖此举为不耻,接着说道:“二人住进客栈后,我发现,桑夫人和石清也住在客栈里,就在石永靖房间的对面。当时,杨刚也在客栈,想来是尾随桑夫人来的。杨刚在桑夫人住下后没多久,便离开了。我一直暗中盯着,直到入夜时分,桑夫人离开房间,突然来了个蒙面人,将石清迷晕了带走。我紧随其后将石清救下,只是却被那人逃脱了。”
“是什么人竟然功夫这样好,能从你的手里逃走?”展霁雪不禁有些吃惊,能从展昭手下脱身的人,还真是不多。
展昭摇摇头,说道:“此人功夫确实不俗,但若不是他将石清从马上抛出,我为救下石清给了他片刻喘息的功夫,我也不会让他在我手中逃脱。”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难免听出一些自负自傲的感觉来,从展昭口中说出,却丝毫觉不出这些来,言语之中更多的是让贼人逃脱的自责。
“二哥不必自责,是那贼人太过狡猾。更何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总能抓到他的。”展霁雪宽慰道,又想起但凡是拳脚功夫,其套路总有其各自的特征,便又说:“从他武功路数,可瞧出什么来?”
展霁雪见他微锁双眉,微微点了点头。
“待我明日前往将军府确认过后,便可知分晓。”
“看来哥哥心中已有了目标,可是怀疑……杨刚?”
展昭点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如果掳人的是杨刚,那他就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凶手就不是他。”展霁雪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偏头思索。
展昭见她咬着下唇,一脸愁容,轻轻拍拍她的肩,以示宽慰。继续说道:“我带石清回府衙安顿好后,正想回客栈来看看,衙门就接到悦来客栈伙计的报案,我便带着张龙赵虎匆匆赶来,不想,死者竟然是柳青平。”
说罢,展昭轻叹了一声,“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石清被掳,柳青平被杀。石永靖和桑夫人也不知去向。”
二人沉默片刻,展霁雪说出了困惑她已久的疑问。
“今夜的事情,巧合得让人匪夷所思。这三人,怎么就刚刚好住在了同一家客栈?石永靖和柳青平也就罢了,这将军府附近也有几家客栈的,怎么桑夫人也到悦来客栈来住?”
展昭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此事太过巧合。”
悦来客栈离开封府不过几里地,二人一路说,方将事情说完,便到了府衙。此时,夜已深了。包大人还未休息,仍然在书房处理事务,等着展昭等人。展霁雪和展昭一同去见了包大人,二人又将今夜先后在客栈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由展昭带着掌柜的上交的玉镯前往将军府一探虚实,一方面询问桑夫人的下落,另一方面确认掳走石清的是否是杨刚。
府衙里,包大人年岁最长,又是开封府的大领导,他不休息,众人也不好休息。待到包兴将包大人送回内院之后,公孙策等人才各自回屋。夜已深沉,已近子时。展昭和展霁雪二人倒也不急着回屋,二人并肩,缓缓走在府衙的回廊下。回廊上的灯笼随着微风,时不时轻轻摇晃几下,将二人的影子轻轻摇曳。
四周静静的,二人都未说话。最近几个案子,不是涉及到皇亲国戚,就是和身居要职的官员有关。石清寻母、柳青平暴毙,想来多少都和那桑将军和他的夫人有关。案情尚未明朗,开封府一众都忧心此事,展昭也不例外。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安心的感觉。是的,是安心。和展霁雪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即使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心也是安定的,是放松的,是温暖的。
月光朦胧,夜凉如水,展霁雪偏头看向展昭,他恰恰抬头望向天上,此时,遮住月亮的云层正渐渐散开,一轮圆月慢慢从云间探出头来,挥洒着银光。展霁雪见着展昭看月亮看得认真,便也去瞧那月亮,看是不是能瞧出个什么花好月圆来。而此时展昭正错开眼,看向赏月的展霁雪。
浮云散,明月来,彼此都未发觉,那温柔如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