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展霁雪跟着李宝宜去了刘家之后,正碰上刘进对李宝宜骂骂咧咧,动手动脚。展霁雪一时气愤,没能管住自己,插手管了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因此和刘进发生口角,甚至还动了手。虽然刘进是个男人,可在展霁雪面前是占不了半点上风的,她自然不会吃亏。只是,他们的冲突引来邻人的围观,甚至惊动了巡街的衙役。于是,这事儿很快在京城里传开了,人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些谈资——展大人的妹妹又生事了。而此时,这传言的主角,正在开封府某个房间被人教育。
“小雪,你这事做的有失分寸。”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展霁雪,展昭忍不住连连摇头。她这人挺聪明也挺懂事的,可是就是性子太直,有时候冲动起来便不会思前想后。如今这事情,她是出于好心,结果被她这么一闹,外人还说她的不是了。
“分寸?哥,你说那种情况下,我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弱女子被大男人欺负,我在旁边袖手旁观?我做不到!”想起自己是有心做好事,却被人指指点点她就觉得义愤难平。
展昭拉着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她本意做好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官差带回府衙,心理确实不好受。也难怪她现在跟炸了毛的猫似的,浑身长刺。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以什么身份去插手?”
“哪用什么身份,天下不平事,谁都管得。哥,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嘛!”小雪看着展昭,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帮她。别人也便罢了,为什么连他也数落她。
展昭定定地看着她,说:“你这次教训了刘进,刘家娘子是可以暂时幸免于难,那下一次呢?你教训他一次,他就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了吗?你或许可以插手一次两次,可是他们夫妻一辈子,你能管他们一辈子?你不在的时候,他的暴行变本加厉,那时刘家娘子又当如何?”
“他们……”
他们可以离婚啊!这句话到了嘴边,被小雪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在这个世界,说离婚什么的,太不切实际了。想了想,自己确实是鲁莽了一些。于是改口说:“我这样管是不对,那包大人能管这事情吗?李宝宜可以上公堂告刘进家暴吗?”
“家暴?”展昭不明所以,挑眉问道。
“呃……”一不小心,居然跳出个现代名词来。小雪想了想,说:“就是刘进在家里暴打妻子。”
这时,一直在一旁喝茶看他们兄妹“吵架”的公孙策终于说话了。
“小雪,学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朝律例未有规定妻子可以因丈夫的暴行而将丈夫告上公堂的。所以,就算刘家娘子想告,也告不得。”
小雪瞠目,不觉提高了声音:“也就是说,法律允许丈夫打妻子?”
“只要不致死致残,在一定程度上,是默许的。”公孙策点点头。
“那,如果妻子打丈夫呢?”小雪又问。
“这……”公孙策犹豫了一下,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不过天底下总是有这样的悍妇在的。“若真有此事,丈夫可以休妻。”
“那丈夫打妻子,妻子可以提出‘休夫’吗?”
展霁雪这一问,可把公孙策给惊倒了。妻子休夫,可是闻所未闻啊!
见公孙策修长的双目此时睁得跟铜铃一般,看她跟看怪物似的表情,她也知道答案。于是摆摆手,说:
“啧,你不用说,我明白了。”
展霁雪摇了摇头,接着说:“公孙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吗?凭什么丈夫打妻子就可以没事,妻子打丈夫就要被休妻?这样根本就不平等啊!”
展霁雪果真是气糊涂了,居然在这里讨论起男女平等的事情来。这可让在场的俩人纠结了。
“小雪姑娘,刘家娘子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可是,自古以来,男子为主,女子为辅。夫为天,妻从之。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何来平等不平等之说?”古人毕竟是古人,再怎么睿智的公孙策,也跳不开这封建礼教道德伦常的圈子,有着普通男人的想法。
听公孙先生这话,展霁雪不认同的皱皱眉头。不经细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男人和女人的地位关系,可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人类最初,可是由母系社会发展而来的。”
“母溪……什么?”她的话,让公孙策一头雾水。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小雪,十分不解。
话说出口,展霁雪才惊觉自己口不择言了。她真是给气糊涂了,这样超先进的词,公孙策若是能听懂,那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计较。”展霁雪摆摆手,显得有些烦躁。
“我管也不行,包大人也管不了,那李宝宜怎么办?”
公孙策想了想,说:“学生会安排调解看看。只是小雪姑娘,莫要再冲动行事了。”
“知道了啦!”展霁雪无力地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头却怎么也不甘心。她真的放心不下那个柔弱的女人,若是这样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让她丈夫给打死了。
想着,说了声我走了,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展昭和公孙策二人面面相觑。
“小雪顽劣,让先生见笑了。”展昭无奈叹气,对着公孙策歉然道。
“展护卫说的哪里话,小雪乃是出于善意,只是行为有些欠考虑罢了。”公孙策笑笑,丝毫不在意地自顾喝茶。其实,他想说,他已经很了解小雪直爽的性子了。再说,暴打妻子的恶棍,给他这样的教训也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好了,至于包大人那里,也没有必要提起。
因为那日下午不愉快的经历,展霁雪此后便呆在府里头好几天不出门,围着单斌问这问那,惹得他不知道是该烦恼还是该高兴。有人对他所学感兴趣,向他虚心请教,他是开心的。可是整天被这个小妮子跟前跟后,着实有些吃不消。幸亏第三天,她终于又出门了。不然,他真的要被她烦得发飙。不过,如果他知道她出去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倒宁愿她来烦他了。
那一日小雪出门,整日未见回来。次日一早,衙门接到报案。张龙赵虎携衙役前往现场一看,发现刘进被人勒死在家中。
死者刘进,男,二十六岁。无中毒现象,无外伤,无明显出血。颈骨错位,脖颈处有明显勒痕,悉窒息而亡,勒痕奇特,并非绳索所制。
府衙书房内,包大人端坐桌前,蹙着眉头看着单斌呈上来的验尸报告。一旁的公孙策也是愁眉紧缩,正凝神思忖着。
刘进莫名惨死家中,案发时其妻李氏宝宜昏迷,直至官差到时,才被人唤醒。据李宝宜所述,昨日傍晚她与丈夫请了小雪在家里吃饭。不知怎么的,吃着吃着就失去意识了。等醒来以后,丈夫已然惨死。张龙等在向邻里取证时,有人证实昨日傍晚确实看见小雪进了他们家,却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离去的,也没人瞧见其他人出入刘进家。
这样看来,小雪便成了现场的第三人,也成了此案的关键。可是小雪昨日夜不归宿,至今未归。
此时,房门外传来一些声响,紧接着一身蓝衣的展昭便转了进来。
“展护卫,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