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死后已有四天,虽然敛尸房设在阴凉之处,徐家又提供了很多冰块用来给尸体降温,以防尸体腐化,但功效毕竟有限,有些部位已经难以避免地开始溃烂腐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面对这样一具遗体,展霁雪倒显得十分平静淡定。她拿手绢捂着自己的鼻子,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这让在场的衙役颇为吃惊,不禁对她投去异样的目光。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呀?”见俩衙役愣愣地站着不动,展霁雪瞪了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没什么。”那两人尴尬地移开视线,这才继续动作起来。一人去解徐瑞的衣裳,一人将他的鞋子给脱了下来。
展昭接过鞋子一看,果见鞋跟部分磨损的十分厉害。
“哥,你看。”展霁雪指着脚后跟部分磨破了的黑缎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嗯。“展昭点点头,让衙役把鞋子给收了起来。另一边,徐瑞的衣服也被解开了。展霁雪正要探头去看,却被展昭捂着眼睛给推了出去。
“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一具尸体而已,顾忌些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见展昭回身走进敛尸房,展霁雪低声嘀咕。却还是被他听到,引来一个瞪眼。展霁雪挥挥手绢,转身看向别处,假装呼吸新鲜空气。弄得展昭哭笑不得,不禁叹气。
没过一会儿,在敛尸房里头的人都出来了。对上展霁雪询问的目光,展昭点点头。
“是被搬运所致,确认无疑。”
两名随从的衙役对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二人。展霁雪指着其中衙役丙,对衙役丁说,
“你从后面用双手插入他的腋下,箍住他的两肩,拖着他在这里走上几圈试试看。”
然后又对衙役丙说:“你不要挣扎不要动哦,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二人不解,却也照做。两圈下来,衙役丙直呼上臂痛,二人这才明白过来。徐瑞在死前也曾被这样拖着搬运过!而且距离不短,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淤痕。也就是说,书房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展大人真是聪慧!”衙役丙丁看向展昭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解释的明明是我,为什么你们这么崇拜他呢?要崇拜也应该崇拜我好不好。
展霁雪心里嘀咕着,却笑着看展昭被他们夸奖。
话说那个季山航,平时他办事儿是不怎么麻溜儿的。但这一次有展昭在,办事效率真是得到突飞猛进的提高。一天不到的功夫,所有通缉敏敏特穆尔的通告全部都被撤了下来,换上了新的通告。通告上书:
据查证,杀害徐瑞的凶手另有其人,现已拘捕到案。因此撤销对敏敏特穆尔的追缉告示,特此公告。
公告一出,最先产生反应动作的,自然是徐家。
钱塘县的告示在午前便贴了出来,晌午刚过,徐家掌柜苗连生便找上衙门。不过这会儿季山航称病不在府衙,自然见不上人。王捕头也不知去了何处。至于其他衙役,他们的口径一致:杀人要犯,不得探视。苗连生想进去牢里看看凶犯的机会也没有,更无从知晓告示上所说的真凶究竟是谁。奈何无处询问,只得无功而返。
苗连生走出衙门没多远,便有两个人影从门后转出来,远远地跟着他去了。
杭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地保刚将原来的告示撕下,贴上新的,便有一些人上前围观。有个识字的中年人,照着上面的内容念了起来。
人群外围,站着两个极漂亮的人,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他们一人一身的白衣,不染烟尘;一人一身青衣红裙,艳若芙蓉。二人都是面容姣好,气质不凡。这二人加上一匹白马,站在人群中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那红裙的姑娘抱着一把弯刀,斜着头,对着旁边的白衣男子说道。
“你看,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这下你该信了吧。”
周围的人听到她说话,纷纷回头看她。对比方才撕下的告示一看,果然有几分相像。原来,这正是传说中拒捕逃脱的敏敏特穆尔。
那白衣男子斜睨了她一眼,口中一哼,说:“我若不信你,你还有命留到今日?”
“你若真相信我,就不会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防我跟防贼似的。”敏敏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
那人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在客栈里,你非把我隔壁房间的住户弄走,自己住在哪里。就那么怕我半夜逃走?我告诉你,我们草原人说话算话,说一不二的。我说人不是我杀的就不是我杀的,说跟你回衙门,就跟你回衙门。才不会像你们中原人一样狡猾奸诈、口是心非。”
“特穆尔姑娘,既然衙门说人不是你杀的,你也就没有必要跟我去衙门。你现在自由了,随便爱上哪儿上哪儿去,爷我要回杭州城去了。”
说罢,那人一甩袖,转身走了。敏敏却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作甚?”那人瞥了她一眼。
“我也去杭州城。”敏敏这么说,却甩头不看他。
“你去杭州城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凶手是哪个坏蛋,居然害我被通缉。”敏敏继续看着天上的白云。
那人侧头看了一下她抱在怀里的弯刀,上头那颗珠子,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熠熠生辉。
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珠子,有生以来他只见过两颗。一颗是她刀上的这一颗,另外一颗,存放在徐家在太原的别院里,徐瑞视之如至宝珍藏着,不示以外人。就连他,也是有一年三月偶然途径太原,得知他也住在太原,贸然去造访,才得以一睹风采。而就他所见,这两颗珠子,几乎一模一样。
“就算是你也去杭州,也不必跟着我。”
“我就是要跟着你。”敏敏终于回头看着他,说得理直气壮:“你有马,我没有。”
“我有马是我的事情,与你何干?”那人加快脚步,朝着镇子外的官道走去。
“谁叫你这几天这么对我的,你要为此负责任的!”敏敏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那人不理他,径自往前走。
敏敏急嚷道:“喂,你等等我呀!”
那人却已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飞扬的尘土扑了敏敏满头满脸。
“白玉堂,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