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宴无好宴,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那天夜里的“丞相邀宴”,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当夜,戌时正,展昭和展霁雪准时来到相府赴约。管家孙富领着他们去了花厅,丫鬟给上了茶,他们便坐在花厅里等着。
闲来无事,展霁雪打量起花厅里的摆设来。花厅四角的梁柱上,各悬了一串灯笼,每串灯笼都是四盏,总共十六只灯笼,将屋内照的十分亮堂。除去东西两侧的两组茶几和凳子,花厅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的是绣有金色牡丹花的暗红色桌旗;桌旗四角分别有明黄色的流苏垂在下。桌子周围摆了四张圆凳,也是用同花色的锦缎做了垫子。
圆桌上已布好了一桌酒菜。有鱼有肉有菜有汤,展霁雪也瞧不出来是些什么鱼什么肉,只是看着样子都挺精致好看的。盛菜用的都是金边的盘子,周围摆着四套餐具,有高脚的小酒盅,通体透白的筷架,银质的筷子,骨碟、小碗、汤匙等一样不少,还有那细柄长颈的酒壶,似乎还是烫金的。看这架势,主人家倒是让人费了些功夫的。
见桌上有四付碗筷,展霁雪便动开脑子了。她跟展昭两个,加上张尧佐是三个,那这第四个人会是谁?张韬的母亲?还是张翰?
正想着,屋外便来人了。进门的,是张尧佐和张翰。
虽说是“冤家”,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张相设宴款待他们,又是慎重其事的,基本的礼数不可少,双方见面自然有一番寒暄。寒暄过后,四人便落座。丫鬟上来到了酒,张尧佐别的没说,就开始敬酒来了。
“老夫敬展护卫一杯,恭贺展护卫新官上任。”
看到这副情景,展霁雪不由地想起一句话来:甭管啥事,能上酒桌谈的,都好解决。这是她父亲以前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说的。因为他的生意往来,或者是跟政府部门打的交道,吃饭喝酒是绝对少不了的,也很少有办不成的。如今看来,这“酒桌上谈事情”的习惯,古来有之。
展昭在来开封府前,从未有“应酬”的经验,算上皇上在相国寺设宴的那次,这也只有第二次。(如果这次算是应酬的话。)场面上的话,他不大会说,只是端起酒杯,说了句“不敢,展昭敬张大人。”然后一口把酒给喝光了。张尧佐和张翰也跟着把酒喝了,只有展霁雪不去动那杯子。
“展姑娘为何不喝?可是不会喝酒?”张翰见展霁雪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很乖巧地样子坐着,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便偏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展昭本想说展霁雪年纪尚小,不曾喝过酒。倒是展霁雪自己嘴快,说:“我会喝一点,不过我娘说,姑娘家不能随便跟别人在外面喝酒的,不然要吃亏的。”她说话时煞有介事的样子,看得展昭差点笑出来。母亲何时曾说过这样的话?
张尧佐的脸一僵,皱起了眉头。
张翰见父亲不悦,忙说和道:“无妨,不喝酒,那就吃菜。这些都是厨子顶拿手的菜,展姑娘试试这红烧肉,油而不腻,糯软松香,味道极好。”
说着,张翰夹了一块肉放到展霁雪前面的碗里。展霁雪看了看,说了句:“我在减肥,这几日不吃肉。”
于是,张翰又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不吃肉,那边吃些鱼吧。”
展霁雪还是摇头:“这几日我斋戒,只吃素。”
张翰举着筷子,展眼望去,这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素菜。
张翰见她如此这番,再三推诿,丝毫不给他面子,不觉有些尴尬。心想:看来她就是不想吃这桌上的东西啊!再看父亲,他那一张老脸,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
“嗯哼。”展昭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丞相大人,张大公子,其实,展昭与舍妹这几日确实是在斋戒。枉费了丞相大人的一番美意,展昭实感愧疚。在此自罚一杯,聊表歉意。”
说着,酒盅一仰,又是一杯黄汤下肚。
展霁雪有些讶异地看了展昭一眼,心想: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个套路的?还跟他们“聊表歉意”呢。该道歉的是他们好不好!
见展昭如此,张尧佐难看的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张翰忙乘机打圆场:“哪里哪里,是我们考虑欠周。”说着,就喊孙富让厨子去准备些素菜,被展昭给拦住了。
“张大公子不必忙了。实不相瞒,展昭等前来之前,已经用过晚膳。只是丞相大人邀宴,不好负了如此美意,这才……”展昭面带歉意,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不吃这饭了。”见展昭和展霁雪如此推诿,张尧佐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是啊是啊,你有话快说,有那什么快放。咱可等着回去洗澡睡觉呢。展霁雪在心里嘀咕着。
“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请二位前来,为的是小犬张韬之事。”张尧佐看着展昭,说道。
“展护卫,可否请二位高抬贵手,放过小犬?”
张尧佐乃是当朝丞相,官居一品,若是平常,他肯定不屑于展昭打交道的。一来展昭是武官,在宋朝,重文轻武,朝中文官对武官尤其瞧不上;再者,展昭官阶不高,只有从四品,与他的官阶相差甚远,与之相较,显得掉了他的身价。如今他这般忍耐,这般客气,委实是不容易了。
此时此景,换做是别人,自然觉得感激,可展霁雪不会。在她眼里看到的,不过是个“李刚”之类的人物。而她也知道,张尧佐很不喜欢她,看他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了。虽然他已经加以掩饰了,不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厌恶之情,并非简单就能隐藏的。除非他是间谍或是演技好到极致的实力派演员。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见得愿意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呢!
展霁雪丝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说道:“丞相大人,您这话问得霁雪可就听不懂了。什么叫我们如何才肯放过张韬呢?我又没有对他如何怎样,是他对霁雪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呀!”
说完,她一脸地无辜的看着张尧佐。
张尧佐心中气恼,但是自知理亏,为了儿子,也只能按耐住脾气,对展霁雪和颜悦色:“展姑娘,此事是小犬的不是。老夫有心让他补偿于你,只要你肯撤回告诉,老夫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补偿?”展霁雪挑眉,斜眼看着连‘抱歉’二字都不肯说出口的张尧佐,冷哼了一声:“丞相大人觉得,什么样的补偿会让我满意?金钱?我虽然没有多少财富,可也从来不缺钱用。”
“老夫知道展姑娘的清白,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挽回展姑娘的名誉,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小犬娶你过门。展护卫意下如何?”
张尧佐转而询问展昭的意见。所谓长兄如父,高堂不在身边,婚姻之事,自然是兄长做主。
展昭想都没想,下意识的便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