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此事,先前公孙策也曾说起:一个姑娘家的名节何其重要,有些人重名节更重于生命。他说,即使他身在官府,抛开官府的立场不说,他也不希望他的女儿名节受损。
公孙策的话,犹在耳边。展昭迈出的脚,退了回来。
虽然他行走江湖多年,虽然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雪儿不可能一直在外闯荡,以后她终归是要嫁人的,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对她来说恐怕只有坏处。考虑种种,他最后还是接受了公孙策的建议,一人前来,以将此事私下了解的立场来要人。
他很不情愿,却只能以“息事宁人”的态度前来。堂堂南侠,前几日还在耻笑那些人的行为,如今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设身处地的想象并不切实,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其中的为难。不是情愿,而是无奈。
罢了,既然已经妥协了,不妨再妥协一次。为了自己的妹妹,一切都是值得的。
展昭转头看看展霁雪,她正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喘息着。
“雪儿,我们晚些再走,可好?”
展霁雪睁开半眯的眼睛,看看张翰,又看看展昭,然后摇摇头。
“不,我要回去,现在。”
“可是……”展昭左右为难,“二哥也很想现在就带你走,可是方才张大公子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样做恐怕……”
“哥。”展霁雪还是摇摇头,“我又没有做坏事,怕别人说什么。何况,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们现在就走,从相府大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看到展霁雪眼里不容动摇的坚定,展昭只是点点头,了然的笑笑。
“张大公子,舍妹的话,你也听见了。舍妹一向执拗,展昭也无能为力,只能辜负张大公子的一片好意了。展昭告辞。”
说着,展昭背着展霁雪,大步流星地走了。张翰自知拦不住他们,也只能任他们去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张翰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了口气。
“大少爷为何叹气呀?”春香见自家主子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我在叹,二弟惹了个麻烦人物啊。”张翰皱皱眉头,有些担心起来。
本以为,他们会因为顾及她的名节而听取他的建议,没想到她对此事竟然丝毫不介意。他本想让此时解决的无声无息,她倒想弄得人尽皆知的样子。虽然展昭承诺只要找到人,就不予追究,可是看展霁雪的态度,他有种不安的感觉。他隐隐觉得,此事好像不会就这么顺利的过去了。
二弟,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春香,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救她?”张翰摸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琢磨着。
“少爷,您若是不救她,她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张翰耸耸肩。
春香撇撇嘴笑了笑,一脸地不以为意。
张翰拍了一下春香的脑袋,“你这是什么意思,对待主子竟然用这种态度,小心我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少爷才不会这么狠心呢。少爷您呀!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善的很,更别说见死不救了。”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有其主必有其婢嘛!谁叫春香打小就跟着少爷呢。”
“你个死丫头……”
“少爷,您不出去瞧瞧情形吗?”
“不去,有什么好瞧的。”
“少爷,您不是不去嘛?你到那边去作甚那!”
“我去贵宾楼吃饭不行啊。”
“吃饭,现在还早吧?”
“我爱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管它早晚。你别跟着我了,叽叽喳喳的跟小鸟儿似的。回去回去。”
“是是是,奴婢回去,不跟您去‘贵宾楼’了。”
好不容易把春香打发走了,张翰笑着摇了摇头。
唉,我这个主子是不是当得太不像主子了一点?
离开易水阁之后,展昭便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妥妥的,让在他背上的雪儿感觉不到一丁点颠簸。
展霁雪趴在展昭的背上,双手松松地圈着他的脖颈,侧着脸贴在他的背上。紧实的肌肉,暖暖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传到她耳朵里,让她尤其安心。就像小的时候,她在山上玩儿累了,他就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蜿蜒的山路,穿过树林带她下山。她一直都相信,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哥。”
“嗯?”
“你好多年没有这么背我了。”
“…………”
展昭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展霁雪知道他笑了,不由也笑了起来。
相府很大,从易水阁到相府大门口,得走上一刻钟光景。展昭就这样背着展霁雪静静地、缓缓地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展昭才又开口说话。
“雪儿。”
“嗯?”
“这样,真的可以吗?”
“什么?”
展霁雪在他背上浑浑噩噩地,有些昏昏欲睡,一时间没明白他问的什么。
“相府的大门口快到了。”说着,展昭停了下来,看了看前头。
“哦。”展霁雪头也不抬,不假思索的应道:“嗯,就这样吧。”
展昭空出左手,覆在垂在他胸前的手上,轻轻握了一握。
“好。那我们走吧。”
“嗯。”展霁雪懒懒地应了一声,随后轻轻动了动头,用左脸摩挲着他的背。有些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仿佛是他的手拂过似的。展霁雪嘤咛一声,嘟囔了一句“累了”,便闭上双眼睡去了。
展昭顿了顿脚步,无声地笑了。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