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长公主留个悬念吧。”商泽亭将手中刚刚在山下摘的一枝杏花递给卢恩慈:“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你又在掉书袋!”卢恩慈接过杏花枝:“你这些天不来给我上课,我都有点不习惯呢。”
“长公主受皇后之命在庙中给崔贵妃祈福,微臣本是不便前来讲学的。”商泽亭略带歉意:“微臣辗转求了皇上,才得到许可。”
“那你以后还是会来的吗?”卢恩慈喜出望外。她都做好在庙里枯坐三个月的准备了。
“是,微臣还是会来。”商泽亭看到卢恩慈喜上眉梢,他也跟着开心起来:“不过,臣还要在礼部述职,加之来往京郊要耗费些时辰,所以不能每日来,估计要隔日。”
“没关系的,你能来找我,我就很是惊喜感激了。”卢恩慈笑意盈盈:“其实呢,我这些天在庙里,自己也没有忘记学习噢。”
“长公主这些日子可是学到了些什么?”商泽亭将卢恩慈的神态和话语,悉数记在心底。
“我每日要抄佛经的,这何尝不是一种书法和识字训练呢?”卢恩慈有些得意:“我现在已经会默写心经了,这几日还跟着方丈上课,参悟佛经中的大道理呢。”
“微臣早就说过长公主心性很好,未来一定会学有所成的。”商泽亭按捺下想整理卢恩慈耳边碎发的动作。
“欸,对了,我有件事想要问你。”卢恩慈像是想起了什么。
“长公主请讲。”商泽亭微微躬下身子,俯身倾耳以听。
“商大人,你可否和一位祁大人共事?”卢恩慈替妹妹恩念问道。
前些天卢恩念来信,信中看似不经意,实则超级明显地再次提及祁大人。卢恩慈这个做姐姐的,一定要帮妹妹好好打听她的心上人。
商泽亭听到卢恩慈嘴里提到其他男人,心里一酸,脸色迅速垮了下来。不过他迅速又换上温和得体的笑容:“微臣确实和祁弟有些交情。”
“那你和我说说他吧,哪方面的都行。”卢恩慈想从商泽亭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信息。毕竟妹妹恩念说起祁大人,全篇都是溢美之词。
“长公主为何对祁大人如此好奇?”商泽亭的心提到嗓子眼,闷声闷气道:“长公主甚至从未问过和微臣有关的事情一二。”
“有关于你的事情,我身边的人啊,都给我说得耳朵快长茧子了。”卢恩慈话锋一转:“但是祁大人的事情,宫里大多人都不知道,只有同僚才清楚。”
“怎么,难道长公主对祁弟有不同寻常的想法?”商泽亭语气酸不溜秋,呼吸都急促起来,生怕听到卢恩慈肯定的回答。
“我可没有,别瞎说!”卢恩慈赶忙摆摆手,她拒绝的态势让商泽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那长公主为何要打听祁弟的消息?”商泽亭展开随身佩戴的折扇。
“我随便问问,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卢恩慈东张西望,不正面回答。
商泽亭低下头,沉思片刻,想到前几日和恩念公主打招呼时的不自然的躲闪姿态:“长公主是替您妹妹问的吧。”
“呃,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卢恩慈答应帮妹妹恩念保守秘密,嘴硬道:“你就直接说,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很不错的一位同僚。”商泽亭心下了然:“祁弟出身寒门,为人端正。他在翰林院任职,自微臣兼任长公主夫子之后,皇上把他调到我身边来,帮我处理礼部政务。”
过了好一会儿,卢恩慈才幽幽地回了一句:“那他人还挺好的。”
“是啊————”商泽亭正要恭维祁学士几句,却被卢恩慈猛地打断。
“商大人,我确实是没读过几本书,学识粗浅。”卢恩慈转过身:“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微臣从未觉得长公主粗浅!”卢恩慈态度的极速转变,让商泽亭猝不及防。
“我是觉得奇怪,我不过一个不受重视的长公主,怎么有资格劳烦商大人来给我授课?”卢恩慈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我入宫以来,也一直观察着。父皇显然是在害怕商家做大,所以这些日子在利用崔家打压你们。”
卢恩慈继续说:“官场上都是你死我活的,谁会好心来帮你处理事情?不过是借机让你在礼部有替代之人,到最后完全取代你。”
商泽亭默然,卢恩慈站在他身前,目光炯炯:“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我其实是父皇压制你和商家的一颗棋子。而那位祁大人,就是父皇要替换掉你的人选。”
长公主何其敏锐,只消几句话,就已经把事情说得半分无差了。
商泽亭避开卢恩慈炽热的目光,他喉间苦涩,一言不发。
“可你还对我这般好。对那位祁大人,也没有一句埋怨。”卢恩慈懊恼道:“商大人,你不必这样的。”
“长公主请不要自责难过,微臣知道这不是您的本意。”商泽亭倏然豁达地笑笑,朗声道:“难道没有长公主,没有祁大人,皇上就不会削减商家的势力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我们没有办法阻挡的。”
“可是……”卢恩慈支支吾吾,垂下脑袋,想不出如何安慰商泽亭。
“微臣只觉得庆幸。”商泽亭终于鼓起勇气,用手心轻轻抬起卢恩慈的脸庞,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的交汇:“微臣庆幸祁大人是一位贤能的同僚,更庆幸能与长公主相识一场。”
“我……哪有那么好,值得商大人如此夸赞。”卢恩慈只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想必此时已经双颊通红了。
“这是真心话。时辰不早了,微臣要回去了。”商泽亭收回手:“送长公主的礼物,这是微臣的一点心意。待到莲花开满池塘时,长公主会用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