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总镖头挑明,倒也清醒几分。两两对视间,已然明白彼此的不对劲。就如同他们被什么迷住眼睛,只相信自己表面看的,听到的。倒是古怪。
在场的镖师皆出自京城第一镖局——洛氏镖局。诸位行走江湖多年,走镖行当干了数次。镖师上路,都会与官府上下打点好,趟子手开路,押镖时升起旗子表明身份,总镖头押镖。这么多年也该熟练。再不济,流程也该晓得七八分。
走镖行当,最忌的就是心大。路过寨子的土匪,上下勾结的官民。洛氏镖局能在京城这么一个龙潭虎穴中博得出彩,不光靠镖师的武力,还得靠镖师的心性。粗鲁无脑亦或心细体弱亦或不服管教,这些都不是入镖局需给出的“凭证”。
镖师们不说人人都是心眼子多,但也是精明听话。很快就想通了方才的蹊跷。
九钩子走出道:“是了。这具尸体面目全非,就凭借巧合认定他是四哥实在有失偏颇。方才我们的反应实在古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阻碍我们想深。”说罢,他抓了抓脑袋。
“我们接下来小心行事。切记,勿要单独行动。”说完,李漕看了柳相歌一眼:“柳道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在下佩服。”
说完,李漕又对着众人道:“大家不必聚在这里。该干嘛干嘛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看出李漕想要葬了这具尸体,五东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总镖头,我和你一起吧!”
李漕盯着五东子看了几秒,然后点头道:“也好。流子的事情你无需在意。我们会找到他的。”
五东子神情恍惚,闻言可有可无地点头。
不光五东子一人,镖师兄弟也跟着葬下那具无皮尸体。挖坑,草席卷尸体,下葬,立碑,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
柳相歌看着一个又一个镖师在墓前说些——“不知你是何人,不过有缘分幸会,兄弟你黄泉下一路走好”,“也不知晓流子在哪。兄弟若你黄泉下有知,保佑我们快点找到他”,“兄弟,若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快点找到那个妖怪”……
他不欲停留,而是回到章呈风身边,简要讲述之前的事,最后他道:“很唏嘘。但我敢肯定那具无皮尸体不是四哥的。”
章呈风挑眉道:“想想何以见得?”
柳相歌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亮片拿出来,举在章呈风面前,转了转,他道:“就凭这个。我从未在四哥身上看到过如此配饰。此物应该出自衣物配饰。四哥衣物与在场的镖师一致,一袭黑衣,毫无配饰。”
“那想想方才在众人面前为何不说?”
柳相歌小声道:“因为太过武断了。刚才那具尸体身上衣物破破烂烂,不过倒也与在场镖师相同,都是黑衣。尸体与四哥身形相似。而且,若我说出来估计没人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亮片出自配饰,不是妖怪落下的,不是别人的,就是尸体本人的。可是这样一说,不会有人相信的。”
章呈风闻言笑道:“怎么会。若是想想说出来,我定是相信你的。无论什么,只要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啊?”柳相歌赧然,“呈风兄,我也相信你。”
章呈风笑道:“我知道。”
若是不信,不会告知小字。
若是不信,不会说出凭借直觉得来的推测。
“柳道长?”
柳相歌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一抬头,就见李漕蹙眉站在前方。柳相歌疑惑道:“李大哥,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相歌下意识瞥了章呈风一眼,换来对方示意自己不用慌张的表情,柳相歌不知为何,心安了不少,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