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此前没听说何与歌要回来的消息。
或许,人家就是休假回来探亲的。她这样想。
但是第二天,她就接到了杜英恒的邀约,说老同学一起聚一聚。
“都有谁?”朱颜习惯性地问。
“就咱们几个,还有段靖然和何与歌,你不会因为他们就不来了吧?”杜英恒有点担心,其实他因为当年消息有误,让段靖然对朱颜产生了误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找个机会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至于何与歌,他其实才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在搞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也生出了那么一点愧疚之心,与杜英恒一样,想要弥补一下。
“给自己曾经的情敌铺路,我是不是史上第一人啊?”何必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大喇喇坐在杜英恒新家的沙发上感慨。
“差不多得了,你现在又不是孤家寡人,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杜英恒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啊,参加完我的订婚宴再走呗?”
是的,杜英恒已经准备要订婚了,对方是家里给介绍的一个女生。
他一开始非常反感,认为自己这么年轻,哪里用得着别人介绍?
可后来一接触,女孩儿性格非常活泼可爱,还带了一些幽默,他可太喜欢了。
“这个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啊,就不走了。”何与歌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哪里都没有自己的家乡好啊,终于能够落叶归根了。”
“呸,你这家伙说的什么话?”杜英恒拿手肘顶了他一下,“这个词可不是给你这样的年轻人用的。不过回来也是好事,我曾经听不少大学同学说过,在外头工作了很多年,却一直都有一种漂着的感觉。没有归属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
何与歌唔了一声,然后才说:“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有机会给我介绍介绍?”
“什么玩意儿?”杜英恒吃惊地转头盯着他,“分手你提的吧?”
“我提个屁呀,我是被甩的那个好不好?”何与歌将脑袋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吸顶灯慢慢地说,“杜英恒,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怎么了这是?”杜英恒感觉他情绪有点不对劲,“你哪儿失败了,你先天条件好,家里条件也还可以,读的大学和找的工作都足以让不少人羡慕了,所以你告诉我,你哪儿失败了?就因为一次被甩吗?”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和前任在一块儿吗?”何与歌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因为她爸爸是我工作的那家医院的领导。哈哈,是不是很狗?自从我和她谈恋爱之后,身边的男同学经常打趣,说我至少可以比同龄人少奋斗十年。以前我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恶心,甚至瞧不起这样的男人,可当诱惑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又没法不动心。我可真是贱啊!”
这世俗的诱惑,究竟又有多少人能够抵挡?
杜英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谁读书那会儿不是一腔热血、意气风发?可有时候,现实逼得人没法不低头。只是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也愿意为了传说中的‘少奋斗十年’,委屈自己的本心。”
“什么本心啊?”何与歌自嘲地笑起来,他想喝一口可乐,结果却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头。
刺-激得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靠,你小心点,感觉你都要把内脏咳出来了。”杜英恒一边说一边给他抽了茶几上的纸巾递过去。
何与歌捂住嘴巴又咳了一阵,而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我的本心,估计还是贪慕虚荣吧?”他又擦了擦眼角。
杜英恒给他顺了顺背,说:“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里,回到家乡,必定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
何与歌冷哼了一声。
“是啊,她爸爸经常给我灌输一些观念。例如明明便宜一点的药就可以痊愈,不行,让我一定要开贵的。再比如,明明不需要住院治疗,但你一定要跟病人往严重里说。”
杜英恒有点明白了。
“所以,你们在这些方面的观念有很大冲突,你的良心受不了,逐渐和你女朋友也产生了矛盾?”
何与歌点点头:“她从小被她爸教育着,这些操作在她看来是‘正常现象’,还总是说我心肠太软。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然后上个月,她终于提出了分手。”
“三观不一致的话,确实相处起来比较累。”杜英恒又拍了拍他的肩头,“没事了,回来这边也可以找别的医院继续上班嘛。你这医学读了那么多年,又已经有了临床经验,要重新开始应该不难。”
何与歌微微一笑:“我倒是不操心这个,只是自己的心累了,想要休整一段时间。”
“行!”杜英恒感觉自己此刻像个知心大哥哥,“等同学聚会的时候,好好跟大家聊聊,敞开心扉,把消极情绪都释放出来,然后就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