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冬到初春,大地复苏,草木新绿,百姓也纷纷脱下棉袄换上薄衫,王秀香的肚子藏不住了。
左邻右舍打量鄙夷的神情,指指点点的态度,无疑是把王父这个清高读书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王秀香生下孩子以后,王父因为郁结于心,早早离世了,王母不久也跟着一起去了。可谓是家破人亡的王秀香,不是没想过把襁褓中的孩子掐死泄愤,可是她下不了手,父母已然离世,这个孩子就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一个未嫁女带着一个婴孩生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何山大了一点之后,王秀香便带着他来了松阳县,投奔王家的一个姑婆。姑婆早年没了儿子,前些年唯一的孙儿也在抓捕歹徒过程中受了重伤,不治而死,看着前来投奔的侄孙女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就这样,母子两在松阳县安定了下来,姑婆对外宣称,王秀香新寡,没了丈夫,前来投靠。
姑婆的邻居都可怜她老了老了,反而没了依靠,看着前来投奔的王秀香,也不曾说过什么闲话,反而时常伸出援助之手。何山的姓则是随了姑婆的婆家,跟着姑婆的孙儿的姓。
王秀香痛恨谢放,她甚至都不知道谢方文是不是那个男人的真名,再者姑婆对她母子有再生之恩,让儿子过继给姑婆的孙儿也是她再三思索后做出的决定。
姑婆的孙儿名唤何青,是松阳县的一名捕快。他是在抓捕犯人的途中受的伤,县衙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何况,何青为人仗义,跟县衙中的同僚关系不错,前任县令也颇为欣赏这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听说何青重伤的消息,还特地派遣了府医去替他治伤。奈何,天不怜惜,何青伤势过重,苦熬了几日,还是抛下他年迈的祖母,早早地去了。
何山既然做了何青的儿子,县衙中那些念着与何青的旧交的人,自然就把那一份照拂放在了何山身上,这也是何山,一个没有半点背景的人,能早早进入县衙的原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何山继承了何青的衣钵,当了捕快,旁人都说,王秀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秀香自己也这么认为的。偏偏,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出现。
她自然恨不得立时用扫帚将人打出去,可是听到男人用何山的前程威胁,王秀香妥协了。
后面的一切,就由不得何山母子做主了!
听完何山的讲述,李扶摇久久无言。为谢家的无耻,也为何山母子的不幸。
“该说的我都说了!”
“谢山,你和你母亲确实不幸,可是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
“我叫何山!”何山哑着嗓子嘶吼,额角的青筋暴起,‘谢’这个姓氏,是他的耻辱,是他母亲不幸的源头!
看到何山的反应,李扶摇眼底闪过满意的笑:“还不算糊涂!”
听到李扶摇轻轻的一声感慨,何山抬起转动无声的眼珠,看着伫立在原地的李扶摇,心中泛起一丝期待:“头儿,能不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看到谢放的下场以后再处置我!”
那个男人害的他母亲家破人亡,害得他没了安稳的日子,他怎能不恨!
“好!”李扶摇轻叹一声,何山既然配合,那自然有配合的处置方式。
此事,他原本也是被逼无奈,法外不外乎人情,事情原委他已然交代清楚,想必也能获得宽大处理。
问完何山,李扶摇才转头看向一旁呆傻了的刘其成:“刘主簿,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下官不知!”刘其成平日里虽然小心思颇多,可哪里见过这些牵扯了侯府的隐私,他此刻已然吓的思绪混乱,言语不清了。
李扶摇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小心将刘其成扶起来,一双不算白嫩,还略带了些薄茧的手替他掸去了衣袍前的尘土。
刘其成却惊了一跳,他忙往旁边退让,双手不断摇摆:“我错了,我错了!李捕头,我知道错了!”
呵~
李扶摇轻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意味明显:“刘主簿是我的上官,哪有上官跟下属道歉的道理!”
嘭!
刘其成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不住地朝秦松的方向磕头:“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秦松看向李扶摇,此刻可没有他什么事,坐在这里也不过是配合李扶摇演一出戏。
“错哪儿了?”李扶摇低声的询问听在刘其成耳中却如惊雷,他们果然知道了!
刘其成立刻调转方向,又朝李扶摇的方向不住求饶:“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不该随意揣测您和大人的关系!”
“就只有揣测吗?”
刘其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连何山的身份这般隐秘的事他们都能查出来,何况他!
“下官……下官还……”额上的汗珠如豆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砸落在乌黑的地板上。
啪嗒~
细微的声音惊的刘其成面颊抽搐,好半天,他终于承受不住李扶摇的注视,瘫软在地,哆嗦着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举动一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