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在世时,常说秦松勤谨有余,机敏不足。秦松听了李宏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生气。他读书多年,比同窗多付出许多精力,侥幸中举,排名也十分靠后。好不容易过了会试,得了同进士出身,在户部仓部司下做了一个从六品员外郎。本来秦松也知足了,勤勤恳恳做事,奈何被无端卷进了一桩案子。
风调雨顺的年份,淮南道收上来的赋税比前一年无端少了两成。淮南道,是太子母族的发源地。旁人早早看出了异常,都各自躲开,以求明哲保身,所以统计淮南道赋税的事就落到了秦松这个小小的员外郎身上。
果然,统计赋税完成以后,结果呈送至御案之上,皇帝大发雷霆,问:“淮南道赋税是谁负责的?”
“启禀陛下,是仓部司底下一个叫秦松的员外郎!”户部尚书郭元翰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秦松?郭大人竟然连一个小小员外郎的名字都记得!”皇帝冷笑。
郭元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这,微臣……”
皇帝也不听解释了,广袖一挥:“连赋税都能记错,让他滚去蜀中静思己过吧!”
如此,秦松就成了剑南道黎州下面的一个小小县令。郭元翰知道秦松是无辜的,皇帝也知道。可是天子之怒得有人承担,于是秦松这个太过独立的人,就成了唯一的倒霉蛋。谁让他进了户部以后,谁都不巴结,既不会送礼,又不会奉承!他不倒霉谁倒霉。
好在秦松早在多年的读书生涯中早练就了一副乐观的态度。加之有李宏的开解,他非但不伤心,还觉得做一个县令挺好,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若不是为了配合李扶摇,他应当会一直留在黎州。
秦松想起当年之事,失笑摇头:“扶摇啊,师兄此生最聪明的一次,应当就是猜出了你的身份那一回!”
其实秦松也不知道李扶摇是女儿身,当时李宏说的话没头没脑的,他并不清楚是指的什么。偏偏从山上下来后,他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个疯狂的想法。那以后许多年,秦松一直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离奇的猜测。几经思索,都没有答案,最终只能归功于李宏在天之灵保佑。
李扶摇听了这话也笑:“我当时都想着你定然猜不出这其中的关窍,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才一直等在那儿!”
“可是还是让你吃了许多苦头!”
“师兄,你知道的,老和尚对我很好,还有鹿鸣一直陪着我,我其实并没有吃什么苦!”至于当乞丐那些日子,反而让李扶摇心安。
“大哥,城门口戒严了!”
粗犷不羁的黄脸大汉一听,立刻警觉看向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严肃地问身旁瘦弱的三角眼:“怎么回事?”
三角眼也同样四处环顾了一圈,低声回答:“兄弟们去打听了,说是衙门丢了贵重物品正在找人!”
“有打听到是在找什么人吗?”
三角眼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刚才去看了,他们好像是在找一个手臂上受了伤的人!”
黄脸大汉听到不是在搜查东西,才松了一口气:“老齐,傍晚赶紧把东西送出城,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这就去安排!”
“头儿!都搜查一整天了,一点收获都没有,会不会是那群人早就离开了?”何山坐在城门外的茶肆,眼巴巴地望着城门口。
没有得到回应,何山回头就见李扶摇双手抱胸,直挺挺躺在一条长凳上,这……不会是睡着了吧?
“头儿?头儿!”
“嗯?怎么了?”李扶摇被吓了一跳,揭开脸上的草帽,直愣愣坐了起来,眼神迷糊,“抓着了?”
何山挎着给脸,满是无语:“头儿,你就不着急嘛,万一人跑了,咱们这个案子可就破不了了!”
李扶摇把草帽盖回脸上,继续躺回长凳上,闷闷的声音从草帽下传出来:“郑晖四日前死的,就说明四日前东西都还在城里,我让人去询问过这几日值守的城门兵,并没有重物运出!”
“那万一要是从码头运走了怎么办?”何山一惊一乍的。
李扶摇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黄土撒向何山:“凉拌!”
“两位爷,小人这茶肆要打烊了!”茶肆老板盯了这边半天,两人都无动于衷,眼看着城门就要关闭,他只能亲自走上前来,有些为难地看着何山、李扶摇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