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握紧拳头,一滴无人察觉的泪划过脸颊……
那道幻境,让他沉浸其中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恐怖的惨状。而是爷爷笑着坐在老宅的院落里,身后站着胡九黄天影李娟他们,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仙家,身似飘渺。甚至还有面容模糊的父母和奶奶……
祥和的一家亲,热热闹闹,他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从少年走到迟暮,他都没有走到他们身边。
如果说布阵者的目标是林小满,那他最想让林小满看到的幻境,又为什么是大团圆呢?
在幻境的最后,爷爷将自己心口的“心灯”传承给了父亲,而父亲身死消散,心灯又回到了爷爷掌中。
林小满捂着自己心口那盏“心灯”,将哽咽死死地压入胸腔。
这,应该就是他的来处……
……
车子无声疾驰,将如黛的远山,寒枝的森林,都甩在了身后。
一个路牌闪过,老宅所在的村子,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
面包车最后穿过一条冗长的隧道,再次出现在公路上时,周遭的环境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雪……大得邪性。林小满心想,眉头早已凑成一簇。
车灯勉强劈开前方不到十米的混沌,这雪不是飘落,而是砸落,密密麻麻糊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卖力摇,也清理不出一片完整的视野来。
车轮只能缓缓行,碾过积雪的痕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发出吱噶的雪声令人牙酸,还时不时出溜儿打滑。
林小满把脸贴在已经长满白霜的车窗上,深深哈一口气,蒙白的玻璃上化出一个圆形的透明圈,刚好够一只眼睛的视野。
外面除了旋转的惨白,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左眼下的胎痣又在隐隐痛痒,“心灯”的小火苗不安地抽跳,牵引着心脉。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脏气”,隔着车皮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凉飕飕的阵麻。
“停车。”副驾上的胡九忽然说。
无人驾驶的车子稳稳刹住,熄了火。
车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雪穿过杨树梢的簌簌杂音。
胡九朝身后伸出手,摊开掌心:“引灵梳。”
“啊……奥好!”梅梅赶忙拉开厚厚的外套,往深处掏了掏,递给了胡九。
引灵梳悬浮于掌心,梳背上的防风草纹,在昏暗的车里幽幽发亮。
距离老宅越近,似乎灵脉图的显现更加细致。代表着老宅的光点几乎被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墨吞噬,而在它外围不远的地方,三个猩红的小点,像三颗毒疮,以三角形的方位排列着,正呼应着老宅中心的黑色,一明一暗地搏动。
“这三个浊气阵……”胡九的声音格外平静,却很应景地带着寒意。“陈生亲自种下的,扎根在地脉里,成了气候。”
他手指一缩,引灵梳便稳稳地归还回给了梅梅。紧接着掐指卜算……
忽然间,车外风雪骤起,如同被他们的入侵惊醒的巨兽,席卷着车子摇晃得异常剧烈。
“你稳当点!”胡九有些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车门,果然管用。
无关车外如何风雪滔天,面包车竟真的平稳下来,纹丝不动。
“还能走么?”林小满见这形式,满脸担忧。早上黄天影送信来,只说老宅村落气候有异,暴雪不止。在林小满的认知里,还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风雪,眼看着车子才停稳片刻,雪的厚度已经快淹没半个车轮。
别说驱车了,就算人下去趟雪走,恐怕也走不了多远,就迈不动腿了……更何况这飓风。
林小满不敢想象——几人的腿死死插在雪里,上半身像人形旗帜,替这飓风描绘它的形状。得是多么尴尬的事。
“能走个屁!我刚才卜算,这风雪的来源就是那三处浊气阵,混淆了地脉的灵气,才引来这么极端的天气。不拔了它们,这雪停不了。村子进不去,老宅更是别想靠近。”
显然胡九的语气有些气急了,林小满还清晰的记得,昨晚在药店化作浓烟的黑衣人,也确切地说过,陈生埋下了三个浊气阵。但胡九的反应,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想,比预料的更难对付些。
“那我们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啊……”
林小满话没说完,黄天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双手扒着他和梅梅座椅靠背,朝前探出半个头,把林小满吓得虎躯一震,梅梅也跟着几乎同步颤了一下,侧过身窝着胸口顺气。
黄天影脸上惯常的嬉笑没了:“我和跳跳先前探路,就觉得那仨地方‘味儿’不对,阴湿腐坏,跟周围的地气拧着劲儿。本想靠近看仔细些,谁知那边雪里藏着尸傀,差点被抹了脖子。”
他拉高衣袖,小臂上赫然一道血痕,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黑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