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扶起胡九,一起去裁缝铺,胡九却用手挡住了他。
“不用管我,你用血脉解了梳子上的缠灵咒,又与我结成护身契约,你这通阴体算是完全解锁了,现在你五识五感具开,七窍皆通,我作为你的护身仙家,以后都要占在你的灵窍里的,你走便是。”
林小满还没消化完胡九的话,油灯里微弱的烛火朝胡九飘来,停在眉心处,胡九的身影缓缓消失,林小满来不及反应,烛火便“嗖”地冲入他的额间。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弥漫全身,林小满脑海中出现胡九的声音,悠长而空洞。
“我会尽量压制浊气对你的影响,如果实在不适,就含一棵防风草。”
算是首次承接了仙家的林小满,在胡九消失的瞬间,略显恍惚。可能是刚才结契驱浊时过于痛苦,以至于,若不是发现松木香是从自己身上散发的,他都没有觉得身体里有两个心跳。
明明记得电视剧小说里讲,被仙家窜窍上身有多么九死一生,他倒是除了受伤的痛,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此时药店内的灯突然恢复了供电,好似一切又回归了正常。
落下的卷帘门,以及爆裂的门玻璃,草药洒落一片狼藉的地面,仿佛又一遍遍提醒着林小满,这都不是梦。
他低头打量自己的狼狈,撕开沾满鲜血的牛仔裤膝盖。还好,玻璃渣没有扎进肉里,简单处理一下便好。
原本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被他的黑血染得有些骇人,穿这个去找梅梅,恐怕会把小姑娘吓坏。
于是林小满转身回到楼上卧房,找了两件干净的衣裳,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又习惯性地揣上挂着契铃的钥匙串,护好引灵梳和李娟的灵识。
临出门前,还仔细照了镜子,顺便洗了把脸,把额头的伤口也处理了。
「……让你去选美吗?用不用再化个妆?」
胡九不耐烦的语气回荡在林小满脑海。
“梅梅是个姑娘,我血糊糊的过去,不把她吓个半死?”
「赶紧吧你,磨磨唧唧,再磨蹭老子一把火烧死你!」
……
裁缝铺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在工作台上。李娟没有织完的红色毛衣还挂在桌角上,线团散落在地,好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梅梅?”林小满指尖触到木门,门轴在寂静中发出垂死般到吱呀声。门缝里飘出檀香味混着布匹的浆糊气味,裹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冷。
他话音未落,就见工作台旁的阴影里,有活物扭曲伸展,渐渐勾勒出人影。
正是梅梅。
少女苍白的脸,隐在纱幔的褶皱里,月光透过窗棱,斜斜切在她身上,将半张脸镀成清冷的白色。
她眼眶红得像是浸过血,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没哭,又好像崩溃过不止一次。
她身前的绣架上,一袭素布紧绷,上面是未完成的金线藤蔓绣样,却在某个节点突兀断裂,宛如被掐断的生命线。
“小满哥?你终于来了。”
梅梅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浮上来,带着不该属于女孩子的沙哑。手里还攥着断掉的绣线。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工作台的桌角,悬挂的红线无风自动,在昏暗的光影里,荡漾出一片诡谲的涟漪。
月光里她看见林小满的脸,便开始肩膀瑟缩,情绪再也不受控制,抱着自己的双臂,垂首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仿佛绣鞍上的银针戳破寂静的夜,被腊月的寒风穿透。
梅梅的哭声让林小满手足无措,对他这个从未谈过女朋友的钢铁直男来说,女孩哭,约等于地球爆炸。
“梅……梅梅!你别哭啊……你别……”
昏暗的房间里,林小满蹑生生地来到梅梅身旁。他的手就僵在距离梅梅肩膀两指的位置,即便俩人一起长大,算是熟识,不敢随便触碰女孩,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可梅梅没拿他当外人,一个前倾,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了林小满的胸口,哭得更甚了。
裁缝铺不知为何,冷得几乎和外面一个温度,供暖没有开。在东北零下的冬天,若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过夜,恐怕要冻死人。
看到梅梅的哭相惨淡,林小满大概猜到,梅梅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敢上来就问李娟和梳子的事,毕竟在这样的又黑又冷环境里,别说她一个小姑娘,估计自己待久了也会崩溃。
“梅梅,你家怎么这么冷?咋不开灯呢?”
林小满语气轻柔,梅梅有意识地整理着情绪,尽量压低抽搐的呼吸:
“供……供暖和电……电……闸,都被切断了……”
“什么?!啥时候的事?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