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如此说,可众人皆明白,盗匪直接抢了便是了,又何苦费这么多心思用这假的掉包,还换得如此天衣无缝。
褚炆宗自然料到众人心中所想,于是朗声道:“本殿受父皇重用,来此赈灾,若出了什么问题本殿难辞其咎,又何至于以身试法,只是为了嫁祸于一位公主?”
此言极有道理,他已经是大晟的储君,而褚容与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根本威胁不到他分毫,根本不值得他冒险嫁祸。
待人声平息后,褚炆宗接着道:“而且马车上的封条是当着诸位的面撕开的,当时封条是何情状,诸位想必也看清楚了。”
众人纷纷应和:“确实,当时我们都看到了,封条和车上的篷布都是完好无损的,那封条上确实是清阳公主的字迹。”
一时间,舆论再次倒了过来。
许多蜗居在棚民巷中的灾民早就闻声围了过来,听完事情原委后,他们群情激愤。
“原来她就是清阳公主,她在京城虐打百姓不够,还要跑到这里祸害咱们。”
“就是,孙家老二就是听信了她的鬼话,被骗进城里领粥,竟被活活打死了。”
唾骂声像雪花一样落下,明明并无分量,却压得容与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我……”可没有人听她的辩解。
她双目空洞地看向周围一张张扭曲的嘴脸,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方才那个窝棚中的老妇,她脸上是失望、是被欺骗的愤怒。
“哥哥,你信我吗?”她祈求地看向褚炆卓。
“我……”他想说话,可陈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后,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小洲哥哥,你清楚的,不是我。”她又转向姜南洲,像抓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姜南洲却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未发一言。
三年前的无力感再一次像潮水般涌来,咒骂声虽是钻入耳朵,却令她的口鼻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突然覆在她双耳上,顷刻间,万籁俱寂。
“我信你!”
透过那双温暖的手掌,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是尉朔!
也许是这双手掌将那些扰乱人心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容与的理智渐渐回笼。
经历了三年前的那场陷害,她自然应该有所成长,她不能如三年前一样选择逃避,任由别人误解、栽赃。
毕竟人们只会相信愿意相信的,可若她自己都不为自己造势、不为自己努力,别人又凭什么相信她?
眼下是否有人信任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
她应当做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而非是一个乞丐,成日祈求着旁人施舍般的信任。
她定了定神,昂首站出来,从未有过的坚定:“人人皆知种子出自本宫别院,一旦出事,本宫便是首当其冲,所以本宫才是最没有理由如此做的人!本宫做过的自当承认,没做过的也绝不容任何人污蔑!”
她面对众人朗声道:“请诸位放心,莫说这罪魁祸首妄图栽赃于本宫,即使与本宫无关,本宫作为大晟公主,也自会义不容辞将此奸佞查出,替庆祥百姓讨个公道!”
*
因众说纷纭,熟种之事暂时未有结论。
待回到住处,尉朔担忧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将此事查到底!”
尉朔点头:“他们无端污蔑,你理应为自己讨回公道。”
容与却摇头:“不,不止是为我自己,也为了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
从前她奉行独善其身,一直做个只会逃避的怂包。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么多百姓的命运与自己是同频共振的,她被栽赃自然无辜,可那些百姓的性命只配作为栽赃的筹码,又何其无辜。逃避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只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她敛眉细想那些熟种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模样,沉声道:“此人造假的手段极为高明,无论是肉眼、手感、嗅觉都无法辨别出来,说明此人应该对农桑之道极为熟稔,更是对粮种秉性信手拈来。”
“这种造假的方法麻烦吗?”尉朔问。
“极为复杂,想要做到这个程度至少要经过十道工序,十分耗费时间。”
尉朔不解:“可太子路途上随行官员众多,又有各地官员招待,很难有这么多时间造假吧。”
“确实,除非是事先早就准备好了熟种,只需找到机会直接掉包。可这是我刚培育出的旱稻,外观与普通稻种略有不同。据我所知整个大晟只有我一人有旱稻种子,即使别人想要提前找到种子煮熟,也是无法得到的。”
尉朔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除非那人手中也有足够多的旱稻种子?”
熟知农事,又有研制出旱稻种子的本事,还有机会掉包,这样的人除了容与,便只有……
“小洲哥哥!”
“姜南洲!”
二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