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让他说不出回怼之言,只能憋着气勉强答应下来:“既然尉少主坚持,那便唤一声姜兄吧。”
尉朔尤嫌不够,正要咄咄逼人,好在马车已在客栈门口停下,容与见状连忙暗暗拽住他的袖口:“好了,时辰不早了,还是先进客栈休息吧。”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甚是隐蔽,可落在姜南洲眼中又是一阵刺痛,他遂率起身下车,不再多看身后的二人。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间客栈是这么多日最好的一间,布置陈设十分讲究,环境更是安静舒适。自然,在这里住上一夜也是价格不菲。
不过容与财大气粗,自然不心疼这点银子,她已经好几日没在又暖又软的床榻上睡一个囫囵觉了,也好几日没能好好沐浴一番,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条件好些的客栈,即使再贵她也心甘情愿。
谁知掌柜的话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客官,你们来得有些晚,只剩两间上房了。”
两间?她与尉朔、姜南洲三人怎么分,反正不能赶一个人与仆从一起睡下房吧。
还有一事也令她奇怪:“此处难道未受灾情波及吗,怎么还有如此多的客人住店?”
掌柜挤眉:“这您就不懂了吧,穷的只是普通百姓,对能住我们这客栈的人来说,越乱,赚银子的机会就越多。”
还未等细问,掌柜已招呼小二来引他们上楼去了。
两间上房分属楼梯的两侧,尉朔并未多想,只理所应当地跟在容与身后想去同一侧,可一旁的姜南洲先一步将他拉住。
“尉少主若是不嫌弃,便与我挤一挤吧。”
尉朔不假思索:“嫌弃。”
!!?
在场众人皆是呆若木鸡。
这驸马……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容与连忙狠狠瞪他一眼,转而向姜南洲堆笑赔罪:“他官话说得不清楚,他想说的是:不嫌弃!”
转头的功夫,又借着衣袖遮掩教训起尉朔:“在府中与我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若是失了礼数,平白让人笑话我清阳公主府的人莽撞无礼。”
外人?清阳公主府的人?
尉朔在心里将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咀嚼了许多遍,面上终于露出些满意的神情。
可一旁的姜南洲可就不那么妙了,他又握拳咳了几声,脸色愈发惨白。
可他仍强撑着拉着想往容与房里钻的那个男人:“既然不嫌弃,那便与我住一间吧。”
尉朔想将他甩开,又怕用力大了,将那只瘦鸡爪子折断,容与又要骂他了。
他愈发不耐烦:“姜兄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么想和大男人挤一起睡。”
此言一出,更是全场哗然,众人都屏息凝神低下头去,就连容与都面色僵硬,眼神乱窜。
姜南洲手指一僵,从尉朔臂膀上滑落下来。
容与连忙打圆场:“他……他是想说,额,想说姜兄奔波一日也累了,就不打扰你歇息了。”
不等尉朔有机会反驳,人已经被容与拽进了房中,隔着细细的门缝,容与急急撂下一句:“小洲哥哥,他就不打扰你了,你赶快回房歇着吧。”
姜南洲本想争辩一句自己不怕打扰,可惜下一瞬门缝就紧紧闭上了。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力苦笑,他本没将这个察泰质子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却没什么把握了,不是因为尉朔,而是因为容与对他的态度。
他知晓容与真心厌恶一个人是怎样的表现,不是恶语相向,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平静无波、视若不见,对于尉朔,她显然并非如此。
就在姜南洲落寞地转身回房后,他的贴身小厮却忽然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少谷主,您的密信。”
看清小厮手上的信封后,他浑身一紧,不必看信的内容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谁人寄来的。
他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竟头脑一热邀请尉朔同住一屋,差点忘记了这几日频繁寄来的密信。
幸好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姜南洲将贴身小厮遣去门外守着,接着抽出袖中刀片,熟练地将信拆开,就着昏暗油灯一目十行看罢,眉头越蹙越紧。
紧接着,他手腕一扬,薄薄的几张信纸便落入油灯之中,瞬间被肆虐的火舌燃为灰烬。
作罢这一切,他又特意取出随身的帕子,将灰烬悉数擦尽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