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所有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小心思全都无处遁形,遂气急败坏呵斥道:“闭嘴,再废话我就将你扔进山里喂狼!”
看着自家主子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大狼犬,辉山纵然不服也只敢在心里偷偷腹诽:他只是将主子的心思说出来了而已,怎么又成了他的不是?自从当了晟国的女婿,他家主子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而就在二人渐行渐远之时,身后那处灌木忽然抖动了两下,不一会儿,一个男子的从中探出头来,而这就是不久前被嘉穗“偶遇”的姜南洲。
他若有所思地将地上燃烧殆尽的信纸埋进土中,接着向主仆二人的背影看去。
他方才听得分明,这二人口中提到了公主、驸马、察泰之类的言语。
这人莫非就是……尉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人虽看起来不拘小节,可若一路上的事情都是他默默所为,那必然也并非传闻中那样粗鄙蛮横、惹人厌恶,怪不得这一路上容与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
思绪间,姜南洲的脸色晦暗不明。
*
一连几日,路途都十分顺畅,别说土匪、野兽了,就连路上的深坑都被先一步填平。
容与百无聊赖地撩起车帘,状若无意地往道旁的灌木丛里打量,可是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她心里闷闷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束若有似无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放下帘子,转而向姜南洲道谢:“小洲哥哥,这一路上多谢你了。”
“谢我?”姜南洲露出些茫然。
“嗯,我听丰禾说了,那些柴火都是你悄悄备好放在我门外的吧,真是麻烦你了。”
姜南洲眼神一闪:“此事……也不必谢我。”
容与只当他谦虚,便未再多言,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打算等忙完庆祥府的事再好好备份谢礼。
大概是看出容与的打算,姜南洲连忙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若真想谢我……”
他顿了顿,指向容与垫在身后的一件深蓝色披风:“这件披风花色甚雅,不如送给我吧,正好此次来得匆忙,也未带厚实的衣裳。
这……容与一愣。
这深蓝色布料便是她特意取出来打算为尉朔做衣裳用的,可那日尉朔拒绝了,她连尺寸都未来得及量,本想就此作罢了,还是嘉穗再三劝谏,她才吩咐绣娘用这料子做了件披风,反正披风这东西与贴身的衣裳不同,尺寸大差不差即可,也无需十分精准。
自披风做好,她便一直与尉朔赌气,披风也被随意扔在马车上,此次出行颠簸,索性放在身后当靠垫用。
“这件披风……要不待回京之后,我找最好的绣娘再重做一件。”
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姜南洲心下发苦,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件披风又长又大,分明是男子的款式,而容与身边的男子……不用想便知是谁。
一个粗野之地的野蛮之人,只与容与相识不过数月而已,凭什么?
他故作释然地苦笑:“也是,这样好的织金绫,穿在我这耕夫身上也是糟蹋了,那就不必了。”
听他这样说,容与不知所措,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若说不配,那也是这衣裳配不上你。既然小洲哥哥不嫌弃,那就将它送给你吧。”
姜南洲也不推辞:“那便多谢了。”
正午时分,马车行到一处乡镇略作停歇。
看到姜南洲特意将她送的披风披在身上准备下车,容与犹豫一会儿还是出言提醒:“午间日头大,你穿着它不热吗?”
姜南洲轻咳一声:“也许是这几日体寒,倒觉得刚刚好。”
纵然有些奇怪,容与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悄悄打量着这件披风穿在姜南洲身上的样子,心下反而有一丝窃喜。
披风的长度穿在姜南洲身上刚刚好,尉朔那样高,对于他来说肯定短了不少,幸好还没送出去。
而率先下车的姜南洲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只是在下车的同时刻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双眸暗暗瞥向不远处的树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树丛后。
“主子,你怎么了?”自从那姜公子下车后,自家主子的脸色就阴沉得可怕。
尉朔当然生气,自姜南洲钻出马车的一瞬,他便认出了那人身上的披风布料,这不就是那夜容与捧到自己眼前,打算给自己裁衣裳的料子吗。
当时他一方面想着这料子太过精致贵重,一方面也不好意思让堂堂清阳公主为他亲手量体裁衣,是以一口拒绝了。
早知如此他就收下了!可如今后悔也晚了,那女子亲手做的衣裳已经穿在旁的男人身上了。
“走!”尉朔咬牙勒马,调转马头。
“去哪?”
“回京城。”
辉山瞠目:“可是这还没到庆祥府呢,不是说将公主送到庆祥府再回吗?”
“送什么送,人家根本不需要我送。”
正在抬手扬起马鞭之际,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尉朔听得分明,可他拼命咬牙忍住,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就在这时,骚乱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尉朔!”
有人唤他?不会的,此处人生地不熟,怎么会有人认出他来,一定是他这几日思虑太重,幻听了。
即使这样安慰自己,尉朔仍忍不住屏息凝神,细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几息间,他已经确定,这分明是褚容与的声音。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跟来了此处,莫非真是幻听了?
即使如此想着,身体也更快一步做出反应,还未等他想明白,□□的骏马已经吃痛,扬蹄向声音来源之处疾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