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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国外那几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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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书清握着遥控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

“……瑞士留学生李云星在瑞士境内坠崖身亡……”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然后迅速在脑海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一定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李云星,绝对不是!

可她还是在凌晨两点冲出了门。

直到看见李云星家门口那道刺目的警戒线,她所有的自我欺骗在一瞬间轰然倒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她哭不出声。

第二天,沈书清穿了一身黑色丧服出现在追悼会上。李云星的父母从国内千里迢迢赶来,一夜之间白了头。李母抱着遗照哭得撕心裂肺,沈书清把怀里的白菊轻轻放下,退到角落里,像一截被遗忘的影子。

遗照里的李云星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书清死死盯着那张脸,才终于不得不承认——李云星真的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酒店那天,竟然会是最后一面。而李云星那句玩笑似的话,竟然一语成谶——“沈书清,我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

瑞士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坠崖。最后李家人带着骨灰盒回国的那天,沈书清一个人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目送他们过了安检,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里,她才缓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新闻说,李云星的死亡时间是十天前。

也就是说,她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沈书清。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她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灌了一瓶又一瓶的酒,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完全哑掉。

她想,如果那天她拦住了李云星,如果她没有赌气,如果她答应了去机场送她——那李云星是不是就不会心情不好去爬山,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第二天,她躺在满地的酒瓶里被敲门声吵醒。酒店服务员通知她闭店装修,所有客人必须搬离。

她宿醉未醒,头痛欲裂,身上还带着李云星离世后没散尽的悲伤和自责,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懒得去找新酒店,索性搬进了白凝嫣的别墅。

然后她蒙头睡了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就只是睡。像是要把自己睡成一具没有知觉的空壳。

第四天,她终于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她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下的光刺得眼眶发酸。三天没见光了,她差点忘了阳光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窗前,目光空洞,表情木然。

“沈小姐,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覃林推门进来,语气很轻,“白总很担心。”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做碗玉米排骨汤。”

“好。”

覃林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沈书清洗了个澡走下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了。”覃林淡淡说着,把菜一盘盘摆上桌。

沈书清没再说话,坐下来,勺子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突然定住了,勺子悬在半空中,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覃林微微蹙眉:“不好喝吗?”

“……不。”沈书清艰难地把那口汤咽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声音发颤,“很好喝。”

这碗汤,让她喝出了程淼的味道。让她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着说“沈书清你真好”的女孩——李云星。

她的眼神很忧伤,可眼眶干涩,再也流不出眼泪了。这些天,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吃完饭,她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大脑一片空白。保姆去开门的时候,她连头都没转一下,直到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她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是一只海豚钥匙扣。

瞳孔骤然缩紧。

她一把捡起来,指尖发凉。这个钥匙扣她认得,那天在精品店里,李云星举着它问她“好不好看”,她说一般。

可现在,它为什么会从白凝嫣的衣服里掉出来?

巧合?不,绝对不是。

沈书清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跳开始加速。她先支开了保姆,又找了个借口让覃林去最远的画材店买颜料盒,等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她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摄像头。她想白凝嫣应该不至于变态到在自己家里也装满监控。

然后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白凝嫣的书房前。

门锁着。

她盯着那扇门,直觉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后她转身进了白凝嫣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找钥匙。抽屉、衣柜、梳妆台,她翻得又快又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不知道的是,白凝嫣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沈书清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正站在阳台上,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白凝嫣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沈书清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稳:“李云星死了。”

白凝嫣在梳妆台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摘耳环,语气平静:“我看见新闻了。”

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沈书清脊背发凉,像有一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跟你有关系吗?”她问。

白凝嫣的手顿了顿,极细微的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很希望跟我有关系,对吗?”

沈书清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先败下阵来,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我不想成为杀人犯的女儿。”

然后门被她甩得震天响。

白凝嫣坐在原地,手里的耳钉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她慢慢摊开手,掌心里一道刺目的红痕,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了弄清楚白凝嫣到底跟李云星的死有没有关系,沈书清决定留下来。她每天照常上学、回别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表现得一切如常,像一个完美的伪装者。

但她在等一个机会。

白凝嫣依旧为了公司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四处奔波,每天应酬到深夜,经常三更半夜醉醺醺地回来。这天她又喝得烂醉,是被保姆搀进卧室的。沈书清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走过去,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白凝嫣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沈书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白凝嫣大着舌头,像在跟梦里的什么人说话,“可是你们挡了我的路……我没办法,只能……除掉你们……”

沈书清的心猛地收紧,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它。她强压着声音里翻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你除了谁?……又是怎么除的?”

白凝嫣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了。

沈书清退出她的房间,经过那扇紧锁的书房门时,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把冰冷的指纹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不安——那是一种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预感。

第二天放学回来,她发现别墅里多了几个崭新的摄像头。

不需要猜,这手笔一定是白凝嫣的。

而与此同时,覃林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也在悄悄发芽。那天沈书清无意间说的几句话,让他开始拜托国内的朋友重新调查当年战友那场车祸的真相。可进展几乎为零——当年的办案警察,连同所有卷宗,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天覃林推开别墅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沈书清站在椅子上,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正在跟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较劲。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得诡异。

沈书清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脚踩在椅面上,一只脚悬空,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下来吧。”覃林先开了口,走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拉下来,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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