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去,他选择了自杀。
没死成。也许是他命太硬。
后来,曾经那个三好学生开始逃学,抽烟,泡网吧,混酒吧,甚至去找女人。他做尽了一切不好的事情,像烂泥一样活着,把自己往深渊里踩。
那天夜里,他毫无防备地喝下母亲递过来的一杯牛奶。牛奶里有安眠药。
然后他又被那个男人侵犯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母亲成了帮凶。那些漠视他求救的人,也都是帮凶。所有人都是。
吴忘终于意识到,他的人生已经毁了。他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第六次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刀,狠狠捅进了那个男人的心脏。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他在男人身上扎了十几刀,把那人的脸也划花了。
他浑身是血。男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洞,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吴忘全身赤裸,沾满了血,拿着刀推开了母亲的房门。
母亲还在熟睡。吴忘握着刀,轻轻爬了上去,躺在母亲身边,轻轻抱住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妈妈,”他轻声说,“我是你的孩子啊。”
母亲是在睡梦中死去的。吴忘一刀划过她的大动脉,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她失血过多而死。
最后,他把酒精洒满了屋子,点燃了火。他站在火里,把刀捅进了自己身上,静静躺在地上,迎接死亡。
可吴忘的命,真的太大了。
邻居报了警,他被送到医院抢救,又活了下来。屋子烧成了灰烬,警察最后的结论是——入室抢劫。吴忘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后,顺利继承了那个男人的全部遗产。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七月的阳光很暖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还活着。
他拿着那笔遗产换了个城市。他想重新活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可命运没有放过他。
他发现自己得了艾滋病——一种无法根治的不死癌症。医院里,他跪在医生面前,哭着求医生救救他。曾经那个骄傲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吴忘不甘心。他跑遍了世界各地的医院,只为了找到根治这种病的办法。可是没有,都没有。遗产全部花完了,他还是没有找到。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笑了。蹲在地上大笑,然后崩溃大哭。
他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不能回去上学了。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一条昏暗的巷子。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这一刻,吴忘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属于这种地方的。
他踏进一家做皮肉生意的酒吧。没多久,靠着一张好看的脸,他很快成了头牌。来找他的客人络绎不绝,男女不限。他终于把自己按死在了地狱里。
吴忘故意隐瞒自己有艾滋病的事。每当想到那些人不久之后也会得这种病,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他要这个世界越来越烂,变得和他一样烂。
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能感觉到一丝平衡。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直到那天,他捡到一个女孩的发夹。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鞋、干净纯粹到让人心颤的女孩,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遇见过这样明媚又怯懦的女孩了——干净到让人不敢靠近。
吴忘把发夹为她别上。他看见女孩害羞泛红的耳垂,然后知道了她的名字——余果。
果果。名字和女孩的长相一样,乖乖的。
只是匆匆一面,吴忘却记了很久。直到那天他们再次相遇,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只是想多看她一眼而已。只是想多看看。
可后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他渐渐被这个胆怯自卑的女孩吸引。这些年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全是这个女孩给他的。就在他快要沦陷的时候,他猛然惊觉——自己不配。他配不上这样干净的女孩。
他准备放弃。可余果的妈妈用言语羞辱了他,把他仅剩的那点自尊狠狠踩在脚下。他再一次想要离开这个城市。
直到余果再次出现,哭着说她有多爱他。
那一刻,吴忘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他自私地拥有了她。
然后,他亲手毁了自己最最喜欢的女孩。他把心爱的人也拉进了地狱。
吴忘绝望地躺在床上。肩膀上传来阵阵刺痛,他眼含泪花,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死,那个恶魔没有出现,那他一定还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状、熠熠生辉的三好学生。
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相遇。他会慢慢地去追求她,一定会留在她身边。两个人会谈一段浪漫又普通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过完幸福的一生。
吴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仿佛那个干净明亮的少年,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