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程淼把书包从车把上拿下来,“是谁的电话?要不要我陪你?”
“是我妈妈。”沈书清顿了顿,“她要回来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
沈书清骑上车,在程淼看不见的拐角处,忽然站起来,用力蹬着踏板,自行车飞速向前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呼呼地响。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缠在一起的线,解不开,绕不开。
沈书清气喘吁吁地骑回沈家老宅。停下车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
她立刻给保姆打电话,让人来打扫卫生。
然后她把所有猫咪用的东西都收进箱子,搬到地下室藏好。
又给迟温打电话,让他过来把机车开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手心全是汗。
门铃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真皮高跟鞋,深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皮草。头上戴着黑色的法式毛呢帽,脖颈间挂着白色的珍珠项链,耳垂上坠着同款的珍珠耳环。黑色的长发盘起,五官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
沈书清生硬地开口:“妈。”
白凝嫣摘下墨镜,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也是刚回来吧?”
沈书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睛:“……我刚放学。”
“谁让你住校的?”
“住校……方便一点。”
“方便什么?”白凝嫣把手里的行李箱猛地朝她推过去,重重撞在她的膝盖上。
沈书清疼得皱起眉,揉了揉膝盖,轻声说:“方便学习。”
“是吗?”
白凝嫣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又说:“听说你保送考试交了白卷。这就是你所谓的‘学习’?”
沈书清心里一惊。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白凝嫣知道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那次是意外。”她小声说。
“我还听说,”白凝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英语不好?”
沈书清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白凝嫣在说什么,她是拿过FCE国际英语证书的人,忽然说英语不好,谁信?
“沈书清。”白凝嫣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看着我。”
沈书清僵在原地。
“过来。”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白凝嫣面前,低着头。
“高中的英语和初中的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学的时候……确实有点吃力。”
白凝嫣冷笑:“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沈书清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保姆打扫完卫生已经离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白凝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学校搬回来。我已经找你们班主任,让他给你换座位……”
“为什么?!”
沈书清猛然抬头,语气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
白凝嫣愣了一下,慢慢坐直身体,双手抱在胸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你和那个死丫头的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你以为我不知道?沈书清,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你是真的不把沈家的脸面当回事吗?你是真想让我们沈家的这点丑事,搞得人尽皆知?你知道当年——”
她忽然停住了。
沈书清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慢慢抬起头,双目失神地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
“当年怎么了?”
白凝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当年的事,”她的语气缓了缓,“你知道给我、给沈家、给白家的生意,带来多大的影响吗?你知道我那时候损失有多惨重吗?”
沈书清看着她。
看着她一副生意人、利己主义者的嘴脸。
心很疼。
“难道哥哥的命,”她的声音在颤抖,“比您的生意和脸面还重要吗?”
白凝嫣愣了一下,不以为然地吐出三个字:
“不然呢?”
沈书清瞳孔猛然收缩。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胸口,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我呢?”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抖得厉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如果有一天,我对您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了——那我的生死,对您来说,是不是也无所谓?”
白凝嫣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毫无波澜:
“如果我还有生育能力,”她说,“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你们沈家的基因,本来就有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基因干预,你以为,你会好到哪里去?”
“你的智商,会和你那个爸一样——是个低能儿。”
一滴眼泪从沈书清脸颊滑落。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她叫“妈妈”的人。
对她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最恶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