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余果放学回到那间出租屋时,吴忘依旧不在。
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周,他音讯全无。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他像被风吹散的烟,骤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余果终究还是去了吴忘打工的酒吧。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这里——烟味混着香水气黏在空气里,震耳的音乐几乎掀翻屋顶,舞池中浓妆的男女贴身扭动,光影凌乱。一切仍与她格格不入,仍让她从心底生出厌弃。
她蹙着眉,目光穿过缭绕的雾气,寻找那个熟悉的轮廓。
一身白色羽绒服,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她干净得像窗外未化的雪,立在喧嚣之中,仿佛一个走错世界的幻影。
挤过人群,她走向吧台,对正调酒的服务生开口:“你好。”
音乐太吵,对方头也没抬。她又提高嗓音喊了一声,酒保才扬起职业的笑:“美女,喝点什么?今日特调是薄荷味的。”
余果摇摇头,懒得再喊,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写下:「我找吴忘。」
酒保瞥见那四字,笑意瞬间褪去,面无表情地朝里指了指。
余果低声道谢,转身往深处走。
包厢的门半掩着,透出暖昧的光。她挨个探看,直到——
那个她思念了许久的身影,就陷在昏暗的沙发里。
吴忘染了一头扎眼的红发,穿着黑白制服,被一群女人簇拥着。他笑得灿烂,左拥右抱,接过旁人递来的酒,仰头饮下。
余果怔怔地望着,浑身血液仿佛一点点冷下去。
她早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哪有什么从一而终。是她太天真,太想要小说里那种笃定的爱,却忘了现实从不负责编织童话。
吴忘不是谁的男主角,他只是在自己的剧情里,演着他自己。
正失神间,一个浓妆女人晃到她面前,好奇地打量:“你也是来找阿忘的?”
女人卷着大波浪,一袭镶钻短裙亮得刺眼,曲线随着步伐晃动。她倚着墙吐烟,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余果低声答:“我是他女朋友。”
“噗——”女人像是听见极好笑的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余果蹙眉。
女人敛了笑,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嗓音黏腻:“你是他第几个女朋友?我啊,也是其中之一呢。”
话音落下,余果耳边嗡的一声,世界骤然寂静。
她嘴唇发抖,声音飘忽:“……你说什么?”
女人见她脸色煞白,也慌了:“小妹妹,你没事吧?”
余果却猛地将她按到墙上,嘶声又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吓得声音发颤:“吴忘……他女朋友很多,你只是其中一个。”
余果松开手,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上墙壁。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哭声被震耳的音乐吞没。
走廊这一头,她哭得蜷缩成团;包厢那一头,他仍在笑语喧哗。
多讽刺的两个世界。
女人静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蹲下来塞进她手里。
“别为这种男人哭,不值得。”
说完,高跟鞋声渐远。
余果不知哭了多久,才踉跄起身,走出酒吧。
街边积雪未化,冬夜行人稀疏,风刮在脸上像薄刃。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照出一地荒凉。心里仿佛塌了一块,空空荡荡,往外漏着风。
脸上泪痕已干,感官却像忽然闭合,整个人轻飘飘的,无处着落。
刺目的车灯骤然撕裂夜幕,喇叭声尖锐响起。
余果抬手遮眼,看见一辆货车正朝自己冲来——她知道该躲,双脚却像钉在地上。
直到一股力将她狠狠拽开!
两人摔进路旁的花坛。她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
“余果,你没事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僵硬地转过脸:“秦述?”
秦述拉她起来,拍去她衣上雪泥:“刚才怎么回事?”
余果挤出一个笑:“走神了……谢谢。”
“你不是住校吗?怎么在这儿?”
“请假了,一会儿就回去。”她答得恍惚。
秦述看着她失魂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余果脚步一顿,喉咙发紧,眼前又模糊起来:“……还好。”
声音哽咽。她转身慢慢往前走,秦述不放心,悄悄跟了一路,直到看她走到校门口,才转身离开。
余果抬头,才发现自己竟走回了学校。
转身,却不知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