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喜欢你,你就不会……”
“淼淼。”沈书清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拭去不断滚落的泪,“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迷失在某个看不到光的地方了。保送名额很重要,但和你相比,它不值一提。”
“可那是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里必须有你。”沈书清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在喉间,“我们可以一起高考,去同一个城市,租一间有窗户的小房子……这些都比保送更重要。”
程淼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颤。昏黄灯光将两个相拥的影子融成一个,牢牢印在地上,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那一夜,两人都未曾合眼。晨光熹微时,沈书清弃考的消息已如野火燎遍全校。走廊里、厕所隔间、楼梯转角,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嗡嗡不绝——
“听说她直接交了白卷……”
“真够狂的,保送考试都敢这么玩。”
“说不定是心理出问题了……”
杨菲菲和赵熙澄守在两人身边,像两尊沉默的门神,把所有探究的目光和冒失的提问都挡了回去。三班一整天笼罩在低气压中,王岩中讲课的声音都比往日低了三度。
放学钟声敲响时,程淼忽然按住正要起身的沈书清:“今晚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去哪儿?”
“操场。一个小时。”
“……好。”
沈书清看着她收拾书包的背影,欲言又止。而程淼走出教室后,并未走向操场,而是拐进了男生宿舍楼前的林荫道。
她在暮色里站成一道剪影,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姜年。”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们谈谈。”
男生脚步一顿,眼神躲闪:“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沈书清。”程淼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亮她苍白的脸,“也认识那张照片,不是吗?”
姜年脸色骤变,慌张四顾,压低声音:“……换个地方说。”
操场上,夜风渐起。
姜年靠在生锈的单杠旁,恢复了那副倨傲神色:“证据呢?凭什么说是我?”
程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医务室那天的就诊记录。姜年的名字,赫然列在唯一访客栏。
他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百密一疏啊……但就算是我,又能怎样?照片一旦公开,身败名裂的是谁,你很清楚。两个女生……真恶心。”
最后三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程淼耳膜。她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姜年还在继续,语气轻佻:“我就好奇,你们这样……算怎么回事?能——”
话音未落,一拳狠狠砸在他颧骨上。姜年踉跄后退,程淼已欺身上前,膝盖抵住他胸口,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抽出什么——
一道冷光闪过。
姜年瞳孔骤缩。抵在他颈侧的,是一把折叠水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为了这点事杀人?!”
“杀你?”程淼垂下眼睫,忽然将刀刃转向自己脖颈,“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要毁了你。”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细密的战栗。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宿舍门口那么多人都看见我们在一起。如果我今晚死在这里,你猜……警察会怎么想?”
姜年彻底僵住。他看着程淼的眼睛——那里面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像深潭,望不见底。
“照片我删……我删掉!”他语无伦次,“保送名额我们也可以商量,毕竟机会难得……”
“你也知道这机会难得?”程淼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可你为了它,毁掉了别人的机会。”
刀尖又逼近半分,皮肤上已现出一道浅红压痕。
姜年彻底崩溃:“我错了!我什么都答应!你把刀放下——”
他扑上来抢夺。混乱中,程淼忽然松手,刀柄落入姜年掌心,而她整个人向前一倾——
刀刃划破校服袖子,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姜年吓得松开手,刀哐当落地。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上面已沾满鲜血。
程淼弯腰拾起刀,又从旁边草丛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型摄像机。屏幕亮起,回放的画面里,分明是姜年持刀刺向她的瞬间。
“现在,”她关掉摄像机,声音像结冰的湖面,“我也有你的把柄了。”
姜年愣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你阴我?!”
“兵不厌诈。”程淼将相机收好,“放弃保送名额,照片我销毁。否则——以后我身上任何一道伤,都会成为指向你的证据。”
她转身离开,背影融进深浓夜色。身后传来姜年歇斯底里的咒骂,很快被夜风吹散,了无痕迹。
程淼走得很稳,直到拐过教学楼墙角,确定完全脱离对方视线,才扶着墙壁缓缓蹲下。她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渗血的划痕,终于开始发抖——后怕像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但想起沈书清系上护身符时认真的侧脸,她又慢慢挺直脊背。
夜色更深了。远处宿舍楼灯火通明,其中一扇窗后,沈书清正倚在窗边,望着操场方向。月光洒在她沉静的眉眼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而程淼在夜风里站了很久,直到心跳终于平复,才朝着那盏等待的灯火,一步一步走去。
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漫长夜晚掀开的,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但此刻——至少此刻——她们还有彼此,还有明天可以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