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当天程淼被陈秀文十几个电话催过去，美其名曰是一家人过年就要团团圆圆的。但实际上是程顺耀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认为程淼身上既然流着程家的血，不管怎么样在过年这天都要回去。

饭桌上程顺耀只对程启源和颜悦色，对程淼是直接无视，对程可月也是爱答不理，这让程淼内心多少平衡了一些。至少程顺耀是典型的重男轻女，不像陈秀文是赤裸裸的偏心。

一顿饭吃得程淼如坐针毡，吃完饭后程顺耀和程启源两手一甩就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程可月头也不回地钻进房间。只有陈秀文一个人系着围裙弯腰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程淼本来也想转头就走但想了想还是帮陈秀文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陈秀文看了程淼一眼，没说话。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陈秀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伸把手，小时候只有听话懂事的程淼会去帮忙。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程淼看透了许多事就努力学着视而不见，但她终究还是不够狠做不到真正的撒手不管。

程淼帮着收拾完后没打一声招呼转身离开，刚走到楼下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忘记拿，于是转身回去却刚好看见程顺耀和陈秀文正在给程启源和程可月两人发红包的场面。

四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明显没想到程淼会去而复返，程淼面无表情拿上手机转身离开，大步跑下楼后也一直跑，跑到跑不动才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眼泪像雨点般往下掉。

刚才的画面可真够刺眼，程淼以为自己对于他们的偏心已经可以做到无感，但每次亲眼目睹却还是心痛得厉害。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明明都是他们的孩子，凭什么这样对她！？

程淼很想冲他们大喊大叫，质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听话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会被他们这样不公平地对待。

除夕夜的晚上万家灯火，阖家欢乐，马路上偶尔有赶着回家吃饭的车辆行驶，而人行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程淼蹲在马路边肆无忌惮地崩溃大哭，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来不及看清楚来电显示就按下接通键带着哭腔：“喂。”

“淼淼，你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淼擦掉眼泪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是沈书清打来的，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没，没事。”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沈书清声音急切，窸窸窣窣的好像在穿衣服。

程淼环顾四周，发现是个陌生的公园，她刚才光顾着难过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我，我不知道，我……”说着程淼又忍不住哭起来，原本她可以忍住的，但一听见沈书清的声音就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瞬间被放大数倍。

“站在原地，等我。”沈书清说完后就挂断电话，程淼茫然地看着通话记录发呆。

公园静悄悄地只有风声，零星的路灯明明晃晃照着，程淼找了个显眼的长椅坐下。大哭一场后她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心里的委屈好像已经随着眼泪全部流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程淼攥着手机眼睛茫然地盯着某处。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程淼闻声抬眸看去，眼前瞬间模糊。

沈书清黑大衣被风掀得翻飞，白围巾歪在颈侧。齐肩发乱蓬蓬贴着脸，额角沁出细汗，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焦灼。

程淼抬头看着沈书清，眼泪无意识顺着脸颊往下滑，身体已经冻得麻木，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小脸煞白嘴唇颤抖。

沈书清心疼坏了，连忙取下围巾缠在程淼的脖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暖宝宝塞在她手里：“你傻不傻，为什么在外面冻着？”

程淼嘴唇颤抖一言不发，双眼通红地盯着沈书清。两人看着彼此，程淼突然觉得身体没有那么冷，心里也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沈书清，抱抱我，可以吗？”程淼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样子直击沈书清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她伸手一把抱住贴在程淼耳边轻声：“淼淼，我在这里，永远都在。”

听见这话程淼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忍不住爆发，她紧紧抱住沈书清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哭了一会儿感到精疲力尽，停下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书清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帕轻轻擦去程淼脸上的眼泪温柔道：“困了？”

“嗯，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哭湿了。”程淼伸手摸了摸沈书清身上被自己哭湿的地方，面露愧疚。

沈书清指尖轻划程淼红肿的眼皮：“没关系，还哭吗？”

程淼摇头，沈书清的手指冰冰凉凉地放在眼皮上很舒服。她哭累了，现在身心俱疲只想一头扎到床上蒙头呼呼大睡。

沈书清在程淼身边坐下，背靠在椅背上，双腿相叠，坐姿慵懒，眼睛紧紧盯着身旁的人：“想聊聊吗？”

程淼无力地垂下头沉默了，沈书清看出她的犹豫柔声道：“淼淼，我们不是朋友吗？”

家庭不和这种事情程淼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她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但人如果一直憋着时间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虽然杨菲菲知道程淼的家庭情况，但她却很少会在杨菲菲面前倾诉，因为每个人都有烦恼，哪怕她们是朋友，也没有义务去充当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程淼只是轻描淡写地向沈书清说了自己的原生家庭，说完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我是不是挺矫情的？”

沈书清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矫情，毕竟那是你的家人，被家人忽略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程淼猛然想起沈书清的家庭，忍不住心疼她，爸爸和哥哥早逝，唯一的妈妈还远在国外，一年到头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不说这个了，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因为沈书清的出现程淼此刻的心情好多了，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

程淼接到沈书清的电话后没想到沈书清会真的找到她，她原本打算自己平复好情绪再给她回个电话然后再回外婆家。

沈书清表情微变神色慌张，身体慢慢绷直：“我，我就在你家附近随便找找，然后不知不觉就跑到这儿来了。”

程淼心里一暖，鼻头酸酸的，脖子上缠的围巾还带着沈书清的味道，很香，很安心。

“沈书清，谢谢你。”

沈书清神情温柔站起身，昏黄的路灯下两人面对面而立身后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

“走吧，天冷了。”沈书清朝程淼伸出手，程淼看着那只白嫩修长的手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上去。

沈书清把握着程淼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两人漫步在寂静的石板路上。沈书清的口袋很暖和，程淼此刻的心情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沈书清对于程淼来说就是治愈她的良药，只是这味药非但不苦反而很甜。程淼的左手被另一只手包裹着，她的心也被左边的人紧紧包裹。

程淼偷偷瞄了一眼沈书清，她的侧脸精致温柔，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好像无所畏惧。

这就是她程淼喜欢的人，温柔体贴，细心敏感，优秀耀眼，人品端正，对朋友好到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