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先回了趟外婆家放完东西后才磨磨唧唧地往程家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程顺耀扯着嗓子在喊什么。
在程淼的记忆里程顺耀是个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的陌生人，是对外温和有礼对内作威作福的虚伪男人。
程淼走到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明明是回自己的家但对她来说却是一种折磨。在程家生活的这些年程淼最大的感受就是寄人篱下。
程淼推门走进去，程顺耀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抬眼看着她，程启源咧嘴在旁边摆弄新的游戏机，茶几上摆满礼品盒。陈秀文在厨房里忙活，程可月的房门紧闭。
“过来。”程顺耀命令的语气让程淼很不爽，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懒得看他。
“你妈说你有家不住非要去住校，有这回事吗？”
程淼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神四处瞟，程顺耀这次回来带了不少高档零食，他是高级工程师工作期间偶尔也会收到别人送的礼。
只是程淼从来没吃过，程顺耀带回的东西大部分都给了程启源，在他的封建观念里男孩承担传宗接代和养老的重担所以要富养，而女孩长大以后就是别人家的，所以不需要费心思去养还能坐收彩礼钱。
偶尔陈秀文会偷偷塞给程可月一些，因为程可月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心里自然是会格外疼爱，而程淼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爹不疼娘不爱。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家里的饭不吃非要去吃学校的食堂？再说，你哪儿来的钱？”
程淼冷冷地瞪着程顺耀没有说话，程顺耀被看毛了火一下子上来：“你看什么看！那是什么眼神儿！老子问你话呢？”
“我有没有钱，您不是更清楚吗？”程淼咬了一口苹果单手插兜靠在墙上。
程顺耀看她没站相冷哼一声：“老子把你养大，你就该感恩戴德，有什么资格埋怨老子没给你钱。”
“我没有埋怨也懒得埋怨，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事儿，现在问完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程淼转身要走，突然一个东西从她耳边擦过碎在地上，茶水溅了她一身。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厨房里的剁肉声也消失了。程启源默默关掉游戏机，溜回房间，程可月听见动静开门看见程淼白了一眼又重新关上。
程淼心有余悸转头恶狠狠瞪着程顺耀，那目光像是在看仇人。刚才那茶杯差一点就正中她的脑袋，程顺耀这是想杀了她吗？他们真的是血溶于水的亲人吗？
“你用的钱是不是你外婆给的？”程顺耀端起茶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程淼眼圈红了，拳头紧紧攥着咬牙道：“不是。”
“不是！？”程顺耀又怒了，像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程淼知道程顺耀和她那两个舅舅一直惦记外婆那为数不多的存款和唯一的老房子。
“你的钱如果不是你外婆给的，难不成是你自己赚的？”
“是。”
“哼，你这个样子不男不女的能干什么？”
程淼后槽牙都快咬碎：“我只是剪了个短发就成不男不女了？您可真够可笑的。”
程顺耀摆摆手：“我懒得跟你扯这个，我就问你，你外婆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钱？”程顺耀贪婪的嘴脸让程淼感到恶心。
“一分都没有。”说完程淼转身没走几步又回头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狠狠甩在程顺耀的身上指着他警告道：“不准打外婆的主意！”
程淼说完没等程顺耀反应就大步走出去，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程顺耀的怒吼还有暴力砸东西的声音。
今天是程淼十六年以来第一次和程顺耀有正面冲突，程家几人都很怕程顺耀的喜怒无常，程淼小时候也怕，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如果程顺耀没有明晃晃把主意打到外婆身上，程淼也许会忍着不去和他争吵些什么，因为那没有意义。
但外婆是程淼的底线，她不能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她，哪怕那个人是她生物上的父亲也不行。
陈秀文就那样躲在厨房里听着她的丈夫把主意打到自己亲生母亲身上，却依旧无动于衷，程淼不敢想如果外婆知道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是这样的，不知道该有多么寒心。
程淼刚走到马路上就接到陈秀文的电话，她没有接任凭电话响着直到挂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程顺耀就是陈秀文的天，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条件听从。
程淼到现在还记得一年前外婆生病去医院，要做一个阑尾炎的小手术，两个舅舅和陈秀文互相推卸责任都不想出钱，甚至是连陪床都不愿意。拖到最后最后还是三个人不情不愿地平分医药费，只有程淼主动陪在外婆身边。
也是那次生病后外婆看清很多，她不再频繁接济三个孩子，而是把每个月的退休金全部悄悄存起来。程淼知道外婆手里是有些积蓄的，但有多少也与她无关。
所有人都觉得她接近外婆也是为了钱和房子，虽然程淼从来没想过这些，但人言可畏时间久了她甚至害怕外婆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程淼陪外婆去医院拿降压药，在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问外婆会不会也和舅舅他们那样去想自己，外婆笑了笑说：“哪怕你这样想，外婆也开心。”
程淼不在乎那些，她觉得日久自然就会见人心。她一直相信有一句话叫做将心比心，别人怎样对她，她就会怎样对别人。
上高中的第一个寒假程淼连着睡了几天懒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就是玩手机，玩累了就接着睡，一直循环。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开始觉得无聊，很空虚寂寞。
明明以前她最喜欢放假了，但这次却觉得格外寂寞。大概是因为她好几天没见到沈书清，所以有些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