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回过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小她被教过最多的就是说对不起,说谢谢的机会还真没有几次。导致现在她对人说谢谢这个词还总是特别别扭,很不自然。
“不客气。”
大眼睛的手还放在程淼车把上没有松开,她的手很白,手指又长又细,指甲修剪干净,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白色电子表。
真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正当程淼还看着别人的手乱想时,电话那头杨菲菲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淼?淼淼淼?你怎么了?说话啊?”
程淼把电话放在耳边,视线还若有若无地看着那只手:“没事,你说。”
杨菲菲絮絮叨叨和她说着最近又喜欢上的某个明星,程淼低头‘嗯嗯’敷衍着对方。
“绿灯亮了。”
大眼睛的手松开,程淼再抬头看到的只是涌入人海里一个高挑的背影。
程淼骑着自行车在三中门口转了几圈,这就是她中考点灯熬油才考上的学校。三中学校的建设很气派,也许是因为它是升学率最高的学校所以市领导比较重视。
因为还没开学,学校周边冷冷清清,一直到傍晚程淼才依依不舍的回去,她赶着自行车刚走进院子就听见楼上传来程启源鬼哭狼嚎的声音,她把自行车推进车棚弯腰上锁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就你这破自行车还用上锁?”
尖酸刻薄的声音,不用看程淼就知道是谁。她上好锁把钥匙丢进口袋里站起身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那人。
“不然呢?丢了你给我买?”
“你想得美。”
“那你废什么话。”
“你!!”
程淼伸手把程可月推开,双手插兜径直往屋里走。
这辆自行车是程淼十三岁那年外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自行车刚买回来爸妈就忽略她一致同意先让程启源骑。程淼哭闹着不让最后被混合双打,这口气她咽不下当天晚上就把程启源捂在被窝里打了一顿。
第二天程启源死活不敢再碰那辆自行车,生日礼物这才重新回到程淼手中。
程淼刚进门就看见程启源拿着冰块敷脸,左眼乌青,除此之外也没有断胳膊少腿。
看来那群混混下手还挺轻。
程启源看见程淼回来就恶狠狠地瞪着她朝厨房的方向大喊:“妈!程淼回来了!!”
“你等着吧!!”
程淼摘掉口罩把额前的长发往后撩露出整张脸,她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却把程启源吓得连连后退。
因为程淼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要爆发的前兆,她生气不喜欢大喊大叫顶多是拿着东西乱砸,像疯子一样。
陈秀文手里拿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刚好对上程淼仇视一样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抢刀。她连忙把菜刀藏在身后,语气放轻。
“程淼,你……你今天怎么不帮帮你弟弟?”
程淼漫不经心把口罩丢进客厅垃圾桶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你是姐姐。”
“他有把我当姐姐吗?而且姐姐就要陪他一起挨打?当时有四五个壮汉,您觉得我能打得过?”
程秀文上前一步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那你也不应该把弟弟的零花钱都拿走然后一个人走了。”
“我没有零花钱,不拿他的,难道让我去偷吗?”
程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陈秀文,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
有一丝羞愧但不多。
偏心的父母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们只会觉得是孩子太贪婪不懂得满足和感恩。
“而且您不是说过,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解决。这句话,我可是牢牢记得。”
这句话是程淼上小学被同班同学欺负时,陈秀文在老师办公室对她说的话。
程淼转身回屋把门关得很响,程启源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程可月进门刚好听见她关门的动静,眼神嫌恶地瞥了一眼。
程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屋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没一会儿屋外传来程可月的声音。
“妈,你就别管她了。死丫头一天天看谁都像欠她的一样。”
陈秀文叹了口气:“你妹妹她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那她叛逆期可真长,从十三岁叛到现在。”
程启源又冷笑接了句:“可能要叛一辈子。”
后面的话程淼懒得去听,她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还有三天才开学。
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