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依旧闷葫芦一般地走到她身边，将掉在地上的大氅抱到怀中，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仔细地弹了灰，这才回到白芷身边，跪坐在她身后。

这番举动，已经是明晃晃地再告诉旁人“她在罩着顾柏”的意味了，但还尚且不够，虽然宋清言是个明晃晃的蠢货，但今日此举不无旁人授意所做，一个不仅仅是对顾柏，更是对她的一个下马威。想到此，白芷轻声开口：“跪下。”

这句“跪下”是对谁说的，屋内几人自然心中有数，宋清言一咬牙，掀起袍角跪在白芷面前。

“今日所说之言，是在本宫面前。”白芷终于是掀起薄薄的眼皮，冷冷地看宋清言一眼，“顾将军乃殉国而死，父皇亲赞其忠烈，宋家是要违逆圣谕吗。”

不过是一个母家谋反的公主，如何配用这般姿态教育他？宋清言狠狠咬着牙，却还是只能低声下气地回道：“不敢，还请殿下宽恕。”

彻头彻尾的蠢货，白芷想。听到传来屋门推动的声音，白芷便知道是授课的先生来了，她一直慢悠悠地等到来人进屋，看清楚屋内的窘态，这才轻声道：“若再有下次，本宫会禀明父皇，起来吧。”

随后便是毫无疑义的一节课，哪怕白芷对文学策略无甚了解，但这也不代表她穿个越学习能力就会被目前的年龄而限制。更何况，她被困椒房宫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靠着翻阅萧若琰书房中的书籍打发，虽然肯定无法与正经的学子相比，但至少不是全然无知的初学者。

不过，大概也没人希望她能真学出什么名堂出来，白芷抱着这样的想法，心安理得地度过了划水的一天。

今日课毕，回宫前，身后却多了个尾巴，系统在她耳边哼哼：「宿主，肯定是你早上替男主3撑腰的架势太威武霸气了，连我都要被你吓到了，男主3现在肯定爱死你了。」

白芷翻阅着先生让她带回去自学的书籍，回它道：「没什么爱不爱的，此处只有我有能力压宋清言一头，又表明了态度，他但凡是有些脑子，都知道往后要跟着我，趋利避害而已。顾柏与我是友非敌，与他交好并无坏处，总是要给些甜头才能死心塌地的。」白芷站起身，走到门口，早晨便拢在手中的暖炉竟然还有些余温，她将挂在一旁的大氅抱在手上，身后跟着的顾柏颇有眼力见的替她开了门，白芷也毫不客气地先行出去。

穿过连廊，马车早就在崇文馆门口静静等候着了，白芷这才转过身，看向了那一直紧跟着自己的男主3，顾柏随着她的脚步停下，却一直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她，直到听见指尖敲击金属的闷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在《大启公主传》作为男主3登场时，顾柏已经是有些实权的将军了，与初入宴会的主控之间的初见，与其说是两人因缘际会的邂逅，不如说是带着施舍性质的善意。此时初见被人为的提前几年，倒是将这一切都掉了个个，白芷反倒成为那个给予怜悯的上位者了。

老实说，相比于等待旁人拯救的公主，白芷还是更喜欢手中握着主动权的现在，她心中颇为玩味地回忆了一番游戏中真正两人初见时的剧情，随口问道：“世子便只着单衣回府吗？”

虽然问出了这句话，但白芷当然知道，面前之人在深秋之时身着单衣的原因和端泽芝只着单衣的原因截然不同，顾柏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有些木讷的表情瞬间变得通红，他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白芷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随手将挂在小臂处的大氅掷给他，见顾柏手忙脚乱地接住，随意道：“马车上有暖炉，这披风便赠予世子了。”随即转身踏上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还呆呆地抱着大氅站在原地的顾柏。

他愣愣地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目光定在了那截因为不察而遗留在外，随风翻飞的水青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