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选择此阵,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此阵温和,不伤生机,正合他口中“不惊扰病患”、“只锁异气”的说辞。且此阵一旦布成,便能与布阵者心神相连,阵内任何异动,布阵者皆可感应。届时,侧厢内是“异气消散”、“病人痊愈”,还是“邪物反噬”、“需行雷霆手段”,便全在清玄子一念之间了。
“五行平衡……阵眼枢纽……地气勾连……符咒流转……” 林云霁口中喃喃,指尖蘸着清水,在书案上不断勾画着简陋的阵图,推演着可能的破绽。他并非修行中人,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此刻全凭一股狠劲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强行将那些晦涩的文字与图形塞入脑中,囫囵吞枣,试图理解。
他知道,以他微末的修为(如果那点得自夜烬反哺与“月华”古玉的暖流也算修为的话),想要正面破阵,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唯一的依仗,便是那丝从夜烬魂海中“借”来的、冰冷的、死寂的、“存在”的气息。这气息微弱至极,且他完全无法主动操控,只能勉强感应其“存在”,并尝试着,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源自同源(朱砂痣、古玉)的微弱力量,去“引导”它,或者说,去“模拟”它,让它自然而然地、如同水往低处流般,在阵法布置的某些关键节点,产生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干扰”或“偏移”。
比如,在布阵者埋设五行灵材、勾画符咒、引动地气之时,让那丝冰冷死寂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如同附骨之疽般,沾染上一丝,破坏其纯净的五行属性平衡。又或者,在阵法即将成型、气机勾连的刹那,让那气息微微“波动”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微尘,虽不起眼,却可能让整个阵法的“圆融无暇”出现一丝瑕疵,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后门”或“缝隙”。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需要对阵法原理有最基本的了解,更需要他与那丝“夜烬气息”之间,建立起一种极其微妙、近乎本能的“共鸣”与“引导”。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被清玄子察觉,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林云霁如同着了魔一般,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他本就聪慧,加之事关生死,潜力被逼到极致,竟在短短两日内,将那本《玄门杂记》中关于“小五行锁灵阵”的部分,硬生生啃了下来,虽谈不上精通,但至少明白了其基本构成、关键节点与薄弱之处。同时,他也在不断地尝试,用冥想的方式,去沟通、去感知、去“引导”胸口那枚“月华”古玉中温润的力量,以及眉心朱砂痣中那点灼热的悸动,与灵魂深处、那丝冰冷的、死寂的“夜烬气息”之间,建立起那若有若无的、脆弱的联系。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也极其痛苦。每一次尝试沟通那丝“夜烬气息”,都如同将手伸入万年寒冰之中,刺骨的冰冷与死寂瞬间蔓延全身,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眉心朱砂痣灼痛难忍,“月华”古玉也光华黯淡,需要许久才能恢复。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夜烬……或许也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紧张压抑、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氛围中,第三日的黄昏,终于降临了。
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回春堂早早便关了门,阿福阿贵被林文轩打发回家,医馆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以及后院侧厢中,那依旧死寂无声的存在。
林文轩坐在前堂,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却一口未动。他脸色灰败,眼中布满了血丝,这两日他几乎未曾合眼,担忧、恐惧、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看向后院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他知道,儿子这两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在准备着什么。他没有去问,也不敢去问。他害怕知道答案,更害怕那答案带来的,是无法承受的后果。他只能在这里等着,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等待着那不知是福是祸的“阵法”降临。
“咚、咚、咚。”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在前堂紧闭的大门上响起,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林文轩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正是清玄子。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雪白拂尘,面容清矍,仙风道骨,只是眉宇间,比前日更多了一丝凝重与肃穆。他身后,跟着那名年轻道童,手捧一个看似寻常的藤编药箱。而另一侧,则站着一名身着锦缎长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管家模样中年男子,正是临江城周府的管家,周福。周福身后,还跟着两名膀大腰圆、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家丁,一看便是练家子。
“林大夫,叨扰了。” 清玄子微微稽首,声音平和。
“清玄道长,周管家,请进。” 林文轩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周府的管家出现在此,他并不意外。清玄子要在此布阵“除邪”,自然需有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个见证,一来以示光明正大,二来也防林家事后反悔或生出事端。周家是临江首富,与官府关系密切,周子涵又与林云霁有交情,请周府来人,再合适不过。只是,这“见证”,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监视与压力?
众人进入前堂,分宾主落座。周福上前一步,对林文轩拱手道:“林大夫,我家老爷听闻贵府有些……不大干净的东西,清玄道长慈悲为怀,愿出手相助,特命在下前来,一来是为道长做个见证,二来也是看看,可有需要周府帮衬的地方。”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在林文轩脸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与疏离。显然,关于回春堂的流言,周家也已听闻,此刻前来,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划清界限,顺带看看虚实。
“有劳周管家,有劳周老爷挂心。” 林文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周家的态度,已然明了。
清玄子似乎对周福的出现并不意外,也未多言,只是对林文轩道:“林大夫,时辰将至,贫道需往院中一行,勘察地气,布设阵基。还请行个方便。”
“道长请自便。” 林文轩艰难地点点头,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天井,来到后院。冬日黄昏的天光已然暗淡,后院中更显清冷寂寥。那扇紧闭的侧厢木门,在暮色中如同一张沉默的巨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清玄子站在院中,双目微闭,手持罗盘,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后院每一寸土地,最后,定格在侧厢门前。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地气平稳,五行俱全,正是布阵佳地。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文轩,“此间阴秽之气,比前日所见,似乎……更凝实了几分。林大夫,这两日,可有何异状?”
林文轩心头一紧,连忙摇头:“并无异状,一切如常。” 他心中却是一沉,难道夜烬的气息有所外泄?还是清玄子察觉了什么?
清玄子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那侧厢一眼,对道童吩咐道:“取出阵基灵材。”
道童应了一声,打开藤箱,取出五样东西:一方色泽温润的黄色土块,一截焦黑如炭的雷击木,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水纹的青黑色石头,一块赤红如火的晶石,还有一块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金属片。正是对应五行土、木、水、火、金的灵材。虽非极品,却也灵力内蕴,非同凡品。
“布阵之前,需以符水净地,驱散杂气。” 清玄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迎风一晃,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光,落入道童早已备好的一碗清水中。清水顿时泛起淡淡金光。清玄子手持水碗,脚踏罡步,口中咒文不断,将符水细细洒在院中,尤其是在侧厢周围,更是重点泼洒。
符水落地,并无异状,只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周福与两名家丁见状,脸上露出敬畏之色。林文轩则心中一紧,这符水显然有净化驱邪之效,不知对侧厢内的夜烬,可有影响?
净地完毕,清玄子神色一肃,对道童道:“布阵!”
道童应诺,手持五行灵材,按照清玄子指示的方位,开始埋设。东方甲乙木,埋雷击木于震位;南方丙丁火,置赤红晶石于离位;西方庚辛金,放金属片于兑位;北方壬癸水,摆青黑水石于坎位;中央戊己土,置黄色土块于中宫,正对侧厢大门。
每埋设一处,清玄子便上前,以指尖鲜血混合朱砂,在灵材之上绘制繁复的符咒,同时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口中咒文如疾风骤雨,声调忽高忽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他的动作,那埋下的五行灵材,渐渐泛起各色微光,土黄、木青、水黑、火红、金白,五色光芒交织,隐隐与地气相连,构成一个无形的、笼罩整个后院的、缓缓流转的五行力场。
林文轩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虽不通阵法,但也看得出,这清玄子确有真才实学,布阵手法娴熟老道,绝非浪得虚名。周福等人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对清玄子愈发恭敬。
林云霁此刻,就站在通往前堂的月亮门旁,静静地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蜷曲,紧贴着掌心。掌心之中,紧握着那枚“月华”古玉。古玉冰凉,但他却能感觉到,其中那温润的力量,正与眉心朱砂痣的灼热,以及灵魂深处那丝冰冷的“夜烬气息”,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清玄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罡步,每一道符咒的落笔之处。他在心中,飞快地推演着阵法的流转,寻找着那可能的、稍纵即逝的、布阵时气息勾连最不稳定、最薄弱的“节点”。
就是现在!
当清玄子踏完最后一步罡步,手中法诀一变,口中咒文陡然高亢,就要引动中央戊己土位的阵眼,完成五行循环,彻底激活“小五行锁灵阵”的刹那——
林云霁动了!他并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让自己更靠近后院一些。同时,他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眉心朱砂,沟通胸前古玉,将那一丝微弱的、温润的力量,与灵魂深处那缕冰冷的、死寂的“夜烬气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强行“牵引”、“糅合”!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琴弦被最轻柔拨动般的颤鸣,以林云霁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这颤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灵魂层面的、冰冷与温暖交织的奇异波动!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但在那五行灵材光芒大放、地气涌动、阵法即将成型的瞬间,这丝微弱到极致的、带着“夜烬”本质冰冷死寂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即将闭合的、无形的五行力场之中!
不,不是“融入”,是“沾染”!是“渗透”!是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飘入了最精密的机括之中!
“嗯?” 清玄子正在行法的关键时刻,心神全部沉浸在阵法勾连之中,猛然感觉到,中央戊己土位的阵眼,那作为阵法枢纽的黄色土块,在引动地气、勾连四方的刹那,其散发出的、厚重平稳的土行灵力,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滞涩了那么一瞬!仿佛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冰寒刺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高高在上的、漠然死寂的“意”,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干扰了土行灵力最纯粹、最平稳的流转!
这滞涩极其短暂,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随即便被磅礴的地气与清玄子自身的法力强行冲开、掩盖。阵法光芒大盛,五色流转,一个无形的、坚韧的、蕴含着五行生克之力的“锁灵”屏障,瞬间成型,将整个后院,尤其是那间侧厢,牢牢笼罩在内!
阵法,成了!
清玄子心中却是猛然一沉!刚才那瞬间的滞涩,虽然短暂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以他的修为与对阵法的敏感,绝不可能出错!阵法在成型的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谐的“杂音”!这“杂音”并非来自外部攻击,也非地气异常,而像是……阵法核心的“土行”之力本身,在勾连的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冰冷的、死寂的“存在”气息,微微“污染”或者说“侵蚀”了一丝!导致整个五行循环,在最核心的“土”位,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圆满的“瑕疵”!
这瑕疵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影响阵法的整体运转与功效。它依旧能锁住灵气,隔绝内外,镇压阴邪。甚至,若非清玄子这般修为精深、对阵道浸淫数十载的高手,根本无从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就像最完美的玉璧上,多了一道头发丝般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平时无碍,但若受到巨大的、来自特定方向的冲击,或者……有精通阵法的高手刻意引导、放大,这裂痕,就可能成为整个阵法崩溃的起点!
是谁?是谁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点?是那侧厢中的“邪物”?不,不可能!阵法未成之前,自己已用符水净地,隔绝了内外气息感应,那“邪物”若有此等手段,早已发作,何必等到现在?是林文轩?他一介凡俗郎中,绝无此能!是那少年?清玄子目光如电,瞬间扫向月亮门旁的林云霁。
只见那少年脸色苍白,额角隐有汗渍,正微微喘息,似乎也被方才阵法成型时的灵力波动所慑,眼神中带着适时的、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一丝畏惧,并无任何异样。是他?清玄子心中惊疑不定。这少年身上确有异状,眉心朱砂,气息清正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灼热,但以其年纪、修为,绝无可能干扰自己布阵!方才那丝冰寒死寂的“意”,层次极高,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绝非这少年所能拥有!
难道……是那“邪物”在阵法将成未成、气息勾连天地的刹那,本能地泄露了一丝本源气息,恰好干扰了阵眼?清玄子越想越觉得可能。那“邪物”气息古怪,层次难测,有这等本能反应,倒也说得通。只是……这未免也太巧了!而且,那丝气息,虽然冰寒死寂,却并无暴戾邪祟之感,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长存的、高高在上的“质”……
清玄子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收起法诀,拂尘一摆,对林文轩道:“林大夫,阵法已成。此‘小五行锁灵阵’,可锁住后院异气,不使其外泄,亦可防外邪侵入。阵眼在此戊己土位,寻常人不可靠近,更不可移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阵法自会运转,化去其中阴秽。期间,还请林大夫约束家人,万勿踏入阵中,以免被阵法所伤,亦不可移动阵基灵材,否则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间侧厢,缓缓道:“至于那位‘病人’……有阵法封锁,异气不得出,邪祟不得入,当可保其安然,亦保贵府平安。四十九日后,贫道自来查看。届时是吉是凶,自有分晓。”
林文轩连忙躬身道谢:“有劳道长大恩!林家感激不尽!”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阵法已成,侧厢被彻底封死,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是福是祸?
周福也上前拱手:“道长神通广大,为民除害,周某佩服!我定当回禀老爷,为道长宣扬功德!”
清玄子淡淡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被五色微光隐隐笼罩的侧厢,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垂手而立的林云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与深思,随即转身,对道童道:“我们走。”
说罢,不再停留,拂尘一摆,飘然而去。周福等人也连忙跟上。
后院中,只剩下林文轩父子二人,以及那笼罩在无形阵法中、死寂无声的侧厢。五色灵材微微发光,勾连地气,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将一切生机与死寂,都封锁在内。
林文轩望着那紧闭的厢房门,又看了看地上微微发光的五行灵材,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身,看向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云霁,回去吧。夜里风大。”
林云霁点了点头,没有看父亲,目光依旧落在那被阵法光芒隐隐笼罩的侧厢门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月华”古玉依旧冰凉,眉心朱砂痣的灼热也已平复。灵魂深处,那丝冰冷的、死寂的“夜烬气息”,在完成了那微不足道、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干扰”后,已然悄然隐去,重归那片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瞬间,他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完美无瑕的“小五行锁灵阵”最核心的阵眼处,留下了一道多么微小、却又多么关键的“裂痕”。那裂痕,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后手,也是他……悬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成功了。在清玄子这等高人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微弱到极致的干扰。但也仅仅是干扰。阵法已成,侧厢被彻底封锁。四十九日,是最后的期限。在这四十九日内,他必须找到破局之法,必须弄清楚夜烬的真相,必须找到与那冰冷死寂存在“沟通”的可能,必须……让自己,让林家,在这场越来越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漩涡中,活下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临江城。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回春堂后院,五色微光在黑暗中静静流转,将那间侧厢,映照得如同囚笼。
林云霁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中的门扉,转身,扶着仿佛瞬间佝偻了许多的父亲,缓缓走向前堂。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挺直。
三日之期已过,阵法已布。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侧厢内,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那点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眠的深渊,被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无人察觉的、冰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