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霁心中一震,来不及细想,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一把将父亲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手中紧握“月华”古玉,将其对准了那团悬浮的黑影核心!他不知如何催动这古玉,只能凭着本能,将全部心神集中其上,心中默念:驱邪!护身!救他!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意念,又或者是受到了那邪祟秽恶气息的刺激,“月华”古玉光华再盛!不再是单纯地护体,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如同水桶般粗细,带着清冷、纯净、涤荡一切污秽的月华之力,朝着那黑影,狠狠轰击而去!
“嘶——!!!”
那黑影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充满了痛苦、愤怒与惊惧的尖锐嘶鸣!它疯狂地收缩、扭曲,试图躲避、吞噬这道月华光柱!然而,月华之力至清至纯,正是这等阴邪秽物的克星!光柱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绿光线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光柱狠狠地撞在了黑影本体之上!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滚油泼雪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黑影剧烈地扭曲、翻腾,形体瞬间被月华光柱消融了大半!但它的核心,那最污秽、最凝实的一部分,却异常坚韧,竟然抗住了月华之力的第一波冲击,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气息也衰弱了不少!
“有效!” 林云霁心中大喜,但随即脸色一变!因为他感觉到,胸前的“月华”古玉,在爆发出这一击后,光华骤然黯淡了许多,玉身传来的温热感也减弱了大半,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而他自己,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眉心朱砂痣传来阵阵灼痛,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邪祟黑影,虽然遭受重创,却并未被彻底消灭!残余的部分发出更加凄厉、怨毒的无声嘶鸣,猛地收缩,不再试图攻击林云霁父子,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尖锐、颜色几乎变成墨绿的黑光,如同垂死反扑的毒蛇,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避开月华之力的余波,狠狠刺向草席上,那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夜烬心口!它要孤注一掷,在被彻底消灭前,夺舍、或者至少是重创、污染这具蕴含着它梦寐以求的、庞大能量的躯壳!
“不——!” 林云霁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想再次催动古玉,但身体却如同灌了铅,沉重无比,根本来不及!父亲林文轩更是被之前的冲击震得气血翻腾,此刻才勉强站稳,根本无法救援!
眼看那道墨绿邪光,就要刺入夜烬心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
草席上,一直紧闭双目、气息微弱、仿佛已彻底沉寂的夜烬,那深陷的眼窝,猛地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漠视一切、裁决生死的魔瞳!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狂暴、充满了无尽毁灭与杀戮意志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威压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瞬间冻结了时间与空间!
那道即将刺入他心口的墨绿邪光,在这股恐怖威压的冲击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猛地一滞,随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瞬间消散!
那悬浮半空、残存的邪祟黑影,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灵魂层面的哀嚎,形体剧烈颤抖、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它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力量本质上的、绝对碾压的、无法抗拒的恐怖!那是……魔!是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执掌毁灭与死亡的、深渊中的君王!哪怕他已油尽灯枯,哪怕他濒临寂灭,哪怕他只剩下一缕残魂、一具腐朽的躯壳,其本质的位格,也绝非它这等阴沟里的邪祟所能亵渎、所能觊觎!
“蝼……蚁……”
一个沙哑、破碎、干涩、仿佛两块锈蚀的金属在摩擦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却又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是夜烬!他醒了!或者说,是那沉睡在最深处的、属于魔尊的本源意志,在遭受邪祟亵渎、触及生死危机的刹那,被强行、被动地,激发了出来!
随着这声音响起,夜烬那双暗红的魔瞳,缓缓转动,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感的目光,落在了那团残存的黑影之上。
“嗡——!”
那黑影仿佛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压,猛地一缩,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微不可闻的嘶鸣,随即“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黑绿色光点,然后被空气中残留的、夜烬身上散发出的、那冰冷死寂的威压一扫,瞬间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林云霁破门,到邪祟攻击,到“月华”古玉发威,再到夜烬睁眼,邪祟湮灭,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侧厢内,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臭与阴寒气息,以及地面上、墙壁上,那些被月华之力与邪祟气息侵蚀、留下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斑驳痕迹,昭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夜烬睁着那双暗红的、冰冷的魔瞳,静静地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他身上那层暗红色的护体光芒,在击溃邪祟后,便彻底消散。皮肤上那些蠕动的裂痕与纹路,也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双睁开的、暗红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冰冷的鬼火,静静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望向那个手握古玉、脸色惨白、正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的少年。
林云霁握着“月华”古玉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迎上那双暗红的、冰冷的、漠然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魔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更恐怖存在时,生命本能产生的、最原始的、最深沉的战栗与敬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林文轩终究只是个凡人,在经历了邪祟冲击、又被夜烬那恐怖的魔威一冲,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骇然、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望着草席上那双暗红的魔瞳,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已丧失。
父子二人,一个站立不稳,一个瘫坐在地,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怔怔地看着草席上那双缓缓转动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眼眸。
夜烬的魔瞳,在林云霁身上停留了数息。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最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的“存在”。
然后,那目光缓缓移开,扫过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林文轩,扫过狼藉的室内,最后,落在了自己枯槁的、布满了裂痕与纹路的手上。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那只手,举到眼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躯壳一般,静静地、冰冷地、漠然地,看着。
指尖,轻轻一颤。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火苗,在他指尖,无声地、幽幽地,燃起。火苗跳跃着,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波动。
他看着那缕火苗,暗红的魔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太过细微,快得如同幻觉。
然后,他五指,缓缓收拢。
“嗤……”
一声轻响,那缕暗红火苗,熄灭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或者说,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那双暗红的、冰冷的魔瞳,缓缓地、缓缓地,合拢了。
眼睑垂下,遮住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光芒。
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冰冷死寂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变回那具枯槁的、死寂的、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的、仿佛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尸体”。
仿佛刚才那睁眼、焚灭邪祟、燃起魔焰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骇人的噩梦。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焦臭与阴寒的气息,以及地面上、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腐蚀痕迹,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死寂,重新笼罩了侧厢。
林云霁站在原地,握着“月华”古玉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他望着草席上那重新“沉睡”过去的、枯槁的身影,望着那双紧闭的、深陷的眼窝,心脏依旧在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刚刚亲眼目睹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是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海中,掀起的一丝最微小的、无意识的涟漪。
而他,与这恐怖的存在之间,那根无形的、命运的丝线,已越来越紧,越来越无法挣脱。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更梆声,再次响起,悠长而空洞,仿佛在为这注定不平静的夜,敲响了无言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