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你疯了?!住手!”夜烬自己都未察觉,他的喝声里带上了一丝惊怒,甚至……一丝慌乱。他想上前阻止,但那由云阙神力所化的金光,对魔气有着本源的排斥与净化之力,逼得他周身魔焰明灭不定,竟难以靠近。
云阙的脸色迅速变得透明,仿佛最上等的琉璃,依稀可见内里流转的黯淡神光。他额间那道代表至高神位的金纹,光芒急促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与侵蚀。鲜血,淡金色的神血,自他唇角缓缓溢出,滴落在洁白无尘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停止。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看向被阻在金光之外的夜烬。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映着烬生花渐变的微光,竟流露出一种夜烬千年未曾见过的、近乎温柔的释然,与深藏其下的疲惫。
“夜烬……”他的声音透过神力波动传来,有些微弱,却清晰入耳,“你说得对……一句‘过’……太轻。”
“这株花……需要的,从来不是……亿万生灵的血魂。”他每说几个字,气息便弱一分,神血淌得更多,覆在花上的手却稳定如山,“它最初……也是最后的‘药引’……是你当年……溃散时,我所能收集到的……最后一缕本命神魂。”
夜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千年镇守……与其说防你……不如说,是在等它……也被我温养到足以……承受反哺之力的时刻。”云阙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以我神源……化去煞气,将你的神魂……连同这部分净化后的灵力……还给你……”
“如此……你的旧伤可愈……这场因我而起的因果……或许……也能了结……”
随着他的话语,那株妖异血红的烬生花,在纯粹神力的灌注与洗涤下,剧烈颤抖着,颜色从骇人的血红,逐渐转向瑰丽的赤金,最终,化为一种无比纯净、温暖的淡金色。那原本足以引发三界浩劫的恐怖能量,被精妙地转化、提纯,化为两股精纯无比的本源之力。
一股较为温和的,反流向云阙近乎枯竭的神源,勉强吊住他不断消散的生机。
而另一股更为磅礴精纯、带着让夜烬灵魂深处悸动不已的熟悉气息的暖流,则袅袅升起,如有灵性般,向他飘来。
夜烬怔怔地看着那股淡金色的暖流没入自己眉心。
一刹那,千年冰封的魂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一股温暖、熟悉、仿佛源于生命最初本源的柔和力量,缓缓流淌进他残破神魂的每一处裂隙,带来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安宁。那温暖中,分明带着云阙的气息,与他魂魄最深处那点始终未曾磨灭的、属于“夜烬”而非“魔尊”的灵光,完美地融合、共鸣。
千年挣扎,万年孤寂,滔天恨意,在这匪夷所思的真相与对方毫不迟疑、近乎献祭般的举动面前,轰然崩塌,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一片荒芜的茫然与……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你既然……当年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等千年?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云阙似乎想回答,但淡金色的血液已染红了他半边衣襟,他身形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那株已化为纯粹淡金、光华流转的“烬生花”,轻轻飘落在他心口,光华渐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夜烬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冲破了那层已变得薄弱的神光阻碍,在云阙坠下悬崖前,一把将他接入怀中。
入手是近乎虚无的轻,和刺骨的冰冷。那总是流溢着淡淡神辉、仿佛亘古不动的身躯,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万载玄冰。
“云阙!”夜烬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目、透明得几乎消失的脸,还有那不断逸散的、点点淡金的神光,一种比当年神魂碎裂更甚的恐慌,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崖下魔渊的罡风还在呼啸,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他抱着这具冰冷的身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吞噬了无数生灵、也曾吞噬了“夜烬”的深渊,怀中是即将消散的、给了他一切又夺走一切、最终又以这种方式“偿还”的……云阙。
千年因果,竟以如此方式,轰然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