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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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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潇湘收剑,墨羽剑尖滴落一滴血。

她看着叶轻竹惨白的脸、胸前的伤口、还有手中那半截断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解脱。

“你输了。”她声音依旧冰冷,“看在那个人面子上,饶你一命。”

叶轻竹喘息着,抬起头:“谁?”

“洛倾辞。”柳潇湘淡淡道,“告诉他,他的毒,我记下了。若他再不归顺,下次——”

她剑尖微抬,指向叶轻竹心口:

“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她转身,白衣在秋风中飘荡,走向大殿。

“柳潇湘!”

叶轻竹嘶声喊住她。

柳潇湘停步,没有回头。

“你记住,”叶轻竹撑着断剑,一字一句,像用尽全身力气,“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亲手斩你于剑下。”

“为那三百七十四个冤魂。”

柳潇湘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我等着。”

白衣消失在殿门内。

广场上的白衣女子们围了上来,剑尖指向叶轻竹。

“让她走。”殿内传来柳潇湘的声音,“断剑之人,已不配为敌。”

女子们让开一条路。

叶轻竹咬着牙,捡起地上那半截断剑,将两截残剑并在一起,用布条死死缠住。然后转身,一步步,踉跄着走出白云观。

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观外,洛倾辞不知何时已赶到,正被几名白衣女子拦住。看见叶轻竹浑身是血地走出来,他瞳孔骤缩,冲上前扶住她。

“走……”叶轻竹只说出一个字,便眼前一黑,倒在他怀中。

洛倾辞抱起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身后,白云观的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上,“女子当政”四个血字,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第四十九章断剑之誓

叶轻竹昏迷了一天一夜。

洛倾辞在荒山破庙里为她疗伤——胸口的剑伤深及肋骨,右肩旧伤再次崩裂,内力耗尽,经脉受损。

最麻烦的是,她心脉郁结,有走火入魔之兆。

“柳……潇……湘……”她在昏迷中,还在咬牙切齿地念这个名字。

洛倾辞用银针为她疏导内力,又喂她服下安神定魂的丹药。直到第二日正午,她才悠悠转醒。

第一眼,看见的是庙顶漏下的天光。

第二眼,看见的是洛倾辞憔悴的脸。

“剑……”她嘶声说。

洛倾辞默默将缠着布条的断剑递给她。

叶轻竹接过,颤抖着手解开布条。两截碎雪剑静静躺在掌心,断口参差,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头。

她看着这柄陪她走过十年江湖、斩过贪官、救过百姓、也差点死在皇宫的剑,许久,一滴泪滑落。

滴在剑脊上,顺着裂纹流淌。

“它断了。”她轻声说。

“剑会断,”洛倾辞握住她的手,“但剑意不会。”

叶轻竹抬起头,看着他。

“寒山老人教你剑法时,可曾说过,剑是什么?”他问。

叶轻竹沉默片刻,缓缓道:“师父说……剑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具现。持剑者,心正,则剑正。”

“那现在,”洛倾辞看着她,“你的心,还正吗?”

叶轻竹闭上眼。

她想起县城里的血,想起老妇的哭诉,想起柳潇湘冰冷的眼神。

也想起自己的誓言:诛暴君,安天下。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淬炼过的清明:

“正。”

“我要杀的,从不是某一个性别,某一种身份。”

“我要杀的,是‘不仁’。”

“月朝皇帝不仁,我杀皇帝。柳潇湘不仁——我一样杀她。”

洛倾辞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柄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通体乌黑,与柳潇湘的墨羽剑有几分相似,却更沉,更拙。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洛倾辞将剑递给她,“他生前说,此剑名‘镇岳’,是前朝铸剑大师取天山玄铁所铸,剑成之日,雷劈不断,火熔不化。”

“他本想在合适的时候,赠予一位配得上它的剑客。”

“现在,我觉得你配得上。”

叶轻竹接过剑。

入手极沉,比碎雪剑重三倍有余。她缓缓拔剑——

剑身漆黑如永夜,没有任何反光,却自有一股沉浑厚重之气扑面而来。剑脊宽厚,剑刃看似钝拙,但指尖轻触,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锋锐。

好剑。

她挥了挥,剑风沉重,却意外地趁手。仿佛这剑生来就该由她来握。

“镇岳……”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镇守山岳,宁折不弯。”

她将断成两截的碎雪剑仔细包好,收入行囊。然后起身,手持镇岳,走到破庙门口。

外面,秋阳正烈。

她举起剑,剑尖向天,一字一句:

“以此剑立誓——”

“不仁者,皆可杀。”

“无论男女,无论尊卑。”

“此志不改,此心不灭。”

声音在荒山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洛倾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这才是叶轻竹。

不是被仇恨驱动的复仇者,不是被理想蛊惑的狂热者。

而是一个看清了黑暗,却依然选择坚守心中之“仁”的——

剑客。

——

三日后,他们继续北上。

叶轻竹的伤还未痊愈,但她坚持要走。胸口的剑伤用最好的金疮药敷着,外面缠着厚厚的绷带,外面再套上粗布衣裳,倒也看不出异常。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骑马时需洛倾辞在旁边照应。

“柳潇湘不会善罢甘休。”路上,洛倾辞说,“她这次放你走,一是看在我的毒术份上,二是……她还没放弃招揽你。”

“招揽?”叶轻竹冷笑,“用三百七十四条人命招揽?”

“在她看来,那是必要的牺牲。”洛倾辞目光深远,“就像当年我祖父……为了救更多的人,有时不得不放弃一些人。”

叶轻竹看向他:“你赞同她?”

“我不赞同。”洛倾辞摇头,“但我理解。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看见一个人落水,会跳下去救;另一种人,会先造一艘大船,希望将来能救所有人。”

“柳潇湘是第二种。而你……”他看着她,“你是第一种。”

“第一种人,往往救不了几个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叶轻竹沉默。

许久,她轻声说:“可我师父就是第一种人。他救了我。”

“我爹也是第一种人。他守铁壁关,想救关后的百姓。”

“我也是第一种人。”她抬起头,眼中映着北方的天空,“就算只能救一个,也要救。”

洛倾辞笑了,握住她的手:

“好。”

“那我们就做第一种人。”

“救一个,是一个。”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

北上的路还很漫长,前方是风雪,是战场,是二十年前叶家覆灭之地。

也是叶轻竹,将要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她摸了摸腰间镇岳剑冰冷的剑柄。

断剑已碎,新剑当立。

柳潇湘,我们北疆再见。

到那时——

剑下分生死,道上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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