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率先打破了林间的沉寂,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干上,手里的枪还带着射击后的余温,金属表面映着斑驳的树影。他望着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布莱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秘密:“布莱克,有件事我们得告诉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布莱克刚从与黑暗意识的殊死搏斗中缓过些力气,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刚挣脱控制的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他的目光扫过克里斯、里昂、吉尔和瑞贝卡,最后落在伊森和伊莱身上,嘴唇微抿,等着下文。
里昂往前站了一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我们几个最早登上这个岛,目标很明确——杀了你,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布莱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骤然停滞。他下意识地看向伊莱,那孩子正依偎在伊森怀里,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布莱克迅速转回头,重新盯着克里斯几人,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吉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脚边蜷曲的枯叶上,那些叶子边缘已经发黑,像被岁月啃噬过。她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安卓魏思放出了太多关于你的消息,说你亲手杀了上百个无辜者,说你是他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刀,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会有更多人丧命。我们信了,那些文件、那些所谓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带着武器来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替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瑞贝卡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急救包,指尖捏得发白:“我们查了很多资料,每一份都写着你的‘罪行’,那些模糊的照片、冰冷的记录……看起来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们觉得,除掉你是唯一能阻止灾难蔓延的办法。那时候我们甚至觉得,这是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布莱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额前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肩膀在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像寒风中即将折断的枯枝。
克里斯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伊莱,语气柔和了些许:“但我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伊莱,更没想到会看到你护着他时的样子——哪怕被那个黑暗意识控制着,你的潜意识里还是在护着他,刚才好几次,你的攻击明明可以更狠,却都在靠近伊莱时下意识地收了力。我们更没想到,你是这孩子唯一的叔叔,是他哭着喊着‘要救’的人。”
“血缘或许不能抵消所有过往,”里昂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些,眼神里的锐利也淡了几分,“但至少让我们看清了一件事:你不是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怪物,你心里还有牵绊,有在乎的人。这就说明,安卓魏思说的‘你早已无可救药’,全是假的。”
吉尔抬眼看向布莱克,目光里多了些温度,像是冰雪初融:“所以我们改了主意。说实话,杀你太容易了,刚才在你被黑暗意识控制最虚弱的时候,我们有无数次机会动手。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伊莱失去唯一的叔叔,让他小小的年纪就明白什么是永别,更会让安卓魏思的阴谋顺理成章——他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要做的,是帮你彻底挣脱控制,然后一起毁掉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源头,毁掉那个藏在实验室里的核心装置。”
林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啜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明灭灭,像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