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还是注射药物,和他聊聊天。
偶尔他咳嗽的时候我会给他拿纸,看到他嘴里一口一口吐出血来。
晚上我给他做了一碗鸡汤面,面煮的比较少,但是让他吃了点鸡丝喝了点鸡汤。
洗完碗我给他注射药,他还是拉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说:“有点冷。”
“冷?”这大夏天的,冷吗,不过我立马反应过来了,我起身看他的体温表。
37.5。
发烧了。
我心里一紧,松开他的手,去冷藏室给他拿了三阶段初期的口服药,顺带抱了一床被子回来。
我给他盖好被子:“还冷吗?”我问他。
“有点。”
“你先吃药,把这个药吃了。”我说。
我扶着他起来,让他把药口服下去了。
三阶段了。
我想起布里克和我说过的,如果我要救下他的话,只剩这一个阶段了。
还剩7天,我只能在这最后七天想办法了。
子夜死后,我闭口不提我第一次前往野外的事情,很多人会把前往野外作为一件值的光荣的事情,但是每当我的唇舌刚刚要讲述有关事情的时候,我又会想起我的野外经历,害死了子夜。我的错误决策,害死了一条生命。
我不愿想起,也不愿意提起谈及。
可是现在什么有用的药物都没有,军方找不到合适的植物样本,专家无法出城。
等等,专家不能。
我又不是专家,我能出城啊。
而且我也学过植物学,还算是了解。
我可以出去收集植物样本。
我从他的手掌里拉出我自己的手。
“去哪?”他问我。
“打个电话。”
我出去以后,到楼上去,确保周昼听不见我们的通话。
我给塞尔温打了个电话:“怎么了?”塞尔温问我。
“我之后有点事情要去南部那边有点事,我奶奶在那里有个实验室,我被叫过去帮忙,这几天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周昼?” “几天?”
“三天的样子吧。你还是医生,可能比我更专业。”
“可以。”
我花了快一个小时给他讲了各个药物怎么用,周昼的生活习惯,食物偏好,还有让他买点花和书来,每天给他读什么书,读多久,多读一点童话,不用老是读一些沉闷的东西。
塞尔温一一应下了。
“大概就这么多了,他现在在第三阶段,开始发烧了,之后可能会越烧越严重,你带点相关的药物过来吧。”
“好。”
“还有,如果我没回来,请将他火化以后埋在城门吧,那是他一辈子守护着的地方。”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回不来?”塞尔温很快的抓住了我话里的遗言。
“没什么意思,这次试验比较封闭。挂了哈”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再多说就暴露了。
我和严汀雨重新打了电话,表明我的意思后,严汀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你确定吗?”
“我确定。”
“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人手的。”
“谢谢。”
“你和周昼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我……”
什么关系呢?
我也不知道。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一直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杀掉潘多拉啊。”
“其实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研究者和样本的关系吧。”
“你爱他吗?”
严汀雨说的很直白,直白到我被他这么一问,问的直接愣住了。
我感觉我的眼睛有些热。
“我讨厌他。”我说。
他总喜欢挑我的毛病,说我的坏话,嫌弃我这里那里,喜欢捉弄我,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
“但我更爱他。”我的泪水在此刻夺眶而出。
“我想让他活下去,去看极光,去看夕阳,去追流星雨,去草原上打滚。”
晚上我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发烧的人好像睡意很好,他睡得很沉。
我凑过去看,确定他睡着了后,轻轻抚过他的脸,隔着防护服吻上他的唇,那件防护服,是我与他无望等待又无悔坚信之间的模糊的分界线。
我的生命,温柔且疯狂,我想再一次闯入他的眼底,可他却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