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王兄自己的生辰不也一切从简?国事为重,臣女明白。”
他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轻轻放于我掌心:“悠儿受了委屈,寡人总要有些补偿才是。寡人想着,章台宫放置的各色珍宝千篇一律,不甚新奇。况且悠儿平日里也不喜奢华,却是心细如发又志在四海……与其拿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送你,不如给你些实在的东西。”听他突然这么一连串地夸赞我,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他这说的是我么?“这是蓝田夫人留下的印信。她亡故后,便一直收在寡人这里。如今你已到了及笄之年,该学着打理自家封地了。”
我怔怔望着掌中这枚承载着母亲印记的玉印,指尖微微发颤,不敢上前触碰。
“当年你母亲临终前,只交代了寡人两件事。其一,她托寡人看护好你,抚养你长大,成为我大秦的有用之人;其二,她不让寡人大办丧仪,并将蓝田封地的印信还了回来,曾言只有有功之臣才能继承。”他将那玉印放到我掌心,又轻轻将我的掌心合上,那玉质地冰凉,在我手心沾染上我皮肤的温度后又温润起来。“不为夫人大办丧仪寡人无法同意,所以只能更加尽心地替她抚养你长大。如今,寡人相信你已有了扛起这份责任的能力。别害怕,一切还有寡人为你善后。待魏国归秦之日……”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寡人必在章台宫为你行及笄礼。届时,还有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我握紧手中玉印,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是权柄的交接,更是一份无声的信任。我抬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终是展颜一笑:“唯。”
他拉过我坐在他身侧,含笑打趣道:“那今晚,寡人可以留在漪澜殿用膳了?”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谁还敢不让大王吃饭不成?”
他单手支着桌案,侧身端详我:“吃饭自然无妨,饮酒却得免了。你这酒品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自知理亏,垂首不语。他却不计较,自顾自说道:“蒙家那丫头近来也安分,寡人该赏她些什么才好。悠儿可知是何礼物?”
我不免诧异:“我怎会知晓?无非是那些奇珍异宝,大王那日不是说自己从不藏私么……”
“悠儿这心眼儿也不见得有多大,当日不过寡人随口一说的话,倒是被你记到现在。”他笑着将我往身边揽了揽,心情颇佳,“下月寡人欲往原韩国故地,如今的颍川郡巡视,打算带着你和扶苏同去。顺道让蒙鸿与那丫头随行相伴,悠儿觉得这份赏赐可还称心?”
我讶然望向他,不曾想这么快就能走出咸阳宫,甚至踏出昔日秦国的疆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蒙鸾待你一片赤诚,虽偶有莽撞,却也机敏,更是一心维护于你。有她随行相伴,寡人很放心。看着她和蒙鸿陪在你与扶苏身边,倒让寡人想起年少时与蒙恬、蒙毅玩在一处的时光,当真是……久违了。”
晚膳时分,漪澜殿内灯火通明。秦王难得允许阿鸾与他同桌而食。当她得知那好消息后,欢喜得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将自己漆盘中的炙羊肉夹到了秦王盘中,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秦王:“大王此话当真?真能带我们同去颍川郡?”
秦王慢条斯理地品着羹汤,眼底漾着浅淡笑意:“君无戏言。不过这一路上须得谨言慎行,若再惹出什么乱子……”他故意顿了顿,瞥向蒙鸾,“便将你留在郡守腾那里学规矩,不必再回咸阳了。”
蒙鸾急忙正襟危坐,信誓旦旦道:“臣女定当恪守本分,绝不给大王添乱!”说罢又悄悄朝我挤了挤眼睛。
“哼……”秦王看着她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让她把刚才夹过来的那块羊肉夹走。阿鸾笑嘻嘻地解释自己忘了规矩,然后顺手就把那块肉夹给了我。
我忍俊不禁,替秦王又盛了一小碗鱼羹,轻声道:“颍川郡原属韩国,想必风土人情与关中大有不同。此去路途遥远,王兄可要保重身体。”
“无妨。”秦王接过侍从奉上的绢帛擦了擦手,“正因是新归之地,才更该亲自去看看。扶苏近日研读韩非著述,带他去实地走走,胜过在宫中读万卷书。”他目光转向蒙鸾,“你父亲当年攻韩时,曾驻军阳翟。此番巡幸,也可顺道去看看你父征战过的地方。”
蒙鸾闻言,眼眶微微发红,郑重起身行礼:“谢大王恩典。”
“用膳吧。”他温声道,“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