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像“水”。
包容一切,痛苦的、悲伤的,全都揽入怀里。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也笑了:“是,她不冷。”
孙昭挑眉:“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她问忱岁和:“说起来你也算S市人,毕业之后怎么就跑到C市去了?”
锅底上桌。
等人走了,顾棠溪才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忱老师之前是干什么的。”她看向忱岁和:“是吧,忱警官?”
南枝许瞳孔一震:“她……在你家住了多久?”
“三年。”
以忱岁和的年龄算,八年前她也才毕业两年。
不对!
南枝许瞳孔放大:“她之前在S市?”
忱岁和点头:“她出生就在S市,大学毕业才回的小镇。”
到现在为止,纪述也不过在那个小镇待过四年,幼时和纪阿姨回去过几次。
只是因为纪阿姨爱那片土地,所以她也爱。
忱岁和不过和对方相处过一年,但她本就擅长观察,能看出这人骨子里的柔软。
她也心疼她的遭遇,所以一直挺照顾她的,两人关系也不错,她去了C市也没断开联系。
南枝许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那条线在她眼前晃动,越渐凝时,却布满尖刺、裂痕。
孙昭瞪大眼:“这缘分……”她猛地看向南枝许:“既然她本来就算半个S市人,奔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南枝许闭上眼,摇头。
这里对她来说有太多痛苦的记忆。
她不可能来的,她也不想让她来。
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菜上桌,顾棠溪一边听八卦一边下菜,追问:“所以呢?因为异地分手?”
南枝许点头。
忱岁和观察南枝许的表情,挑眉:“你知道?”
莫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南枝许再次点头:“我知道。”
她在她怀中哭得那样痛苦,将她的心都撕碎,她怎么会不知道。
顾棠溪掐了下忱岁和:“岁岁,不要打哑谜。”
孙昭点头:“就是就是。”
南枝许:“隐私,别问。”
忱岁和指尖点了点桌面,轻笑:“她倒不是完全不可能来这里。”
和纪阿姨住在一起的四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这里再痛苦,她也不会永不踏足。
只是还没到时候吧。
南枝许猛地抬起头,自己都没发觉眸中的光有多亮:“什么意思?”
忱岁和将话还给她:“隐私,别问。”
孙昭“啧”一声:“受不了了,吃瓜啃瓜皮,两个谜语人。”她冲顾棠溪撸了撸嘴:“管管。”
顾棠溪哼笑:“我哪儿管得住忱警官啊。”
忱岁和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绪却飘远。
当年为了替纪阿姨减刑,纪述主动去做了心理鉴定。
那间客厅有为了监视纪述安置的摄像头,监控视频中能明确看到是对方先动手,纪阿姨激动的点也在“孩子”,她要带走纪述,而对方不同意。并且纪阿姨是因为被掐住脖子才反抗,这其实可以判定为“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但——对方丧失行动力之后纪阿姨没有松手。
所以最终判定结果是“故意杀人”。
但由于被害人过错重大,且纪阿姨主动自首,当时的情况也符合“激情犯罪”特征,纪阿姨联系的专业律师通过证据链将“前夫”虐待女儿行为和她情绪失控关联——监控中也确实有纪述满脸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纪述还在庭上用她那颤抖的声音,艰难痛苦发声的状态证明了“虐待”的事实。
自首、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等所有因素叠加,纪阿姨成功争取到最低刑期,只判了三年。
这件事当时引发过很大舆论。
“故意杀人”、“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网上为这件事的判定争论不休,并由此上升到婚姻、家暴等话题。
迫于此,警方只能公布部分案件细节,也包括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
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实在太糟糕,舆论更盛,民众大肆讨伐受害者并不断替纪阿姨求情,要求轻判这位母亲。
舆论将大众目光聚焦在“家暴”和“虐待”,向世界撕开那位男人的真面目,让他被千夫所指,即便死了,也要接受大众的审判。
对于那位纪阿姨的“前夫”,即使是“忱警官”也只能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当时的情况,纪阿姨再次打官司夺回抚养权的可能性非常高,但也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她很难合法的带走纪述,那个疯子闹起来,还会再次耽误进度。
这代表纪述会继续遭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时,纪阿姨都舍不得。
所以纪阿姨以一种决绝的,牺牲自我的姿态,将他施加在纪述身上的痛苦还了回去。
如果是“忱警官”,她会说这个行为是“错误”的,但是“忱岁和”不会。
“忱岁和”甚至敬佩纪阿姨。
敬佩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强大,敬佩她的决绝,也敬佩她的理智。
纪阿姨一直很镇定,自首、交代细节、提供证据,只是在警方打算公布纪述的鉴定结果时情绪失控,坚决不同意公布细节也不同意纪述出庭作证,最终是纪述探视,表达意愿之后,她才松口。
她当时陪着纪述去的,在纪述离开后,她在外面都听到了纪阿姨的哭声。
是那样悔恨、痛苦。
悔恨于没能早一点发现,痛苦于女儿的遭遇。
但这也不怪纪阿姨,纪述太能抗,也太能装。
陪纪述去看心理医生时,她才知道这人在受虐待的那三年里和纪阿姨见过多次面,在纪阿姨面前都能压下痛苦,说话少但是不会颤抖,表情不多但能笑。
所以纪阿姨才以为她只是和那个男人住一起不太开心或是学习压力太大,从没有往虐待方面想过。
但这也让纪阿姨更痛苦。
因为纪述装得正常,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忱岁看向神色沉闷的南枝许,心下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