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公道自在人心,不管多难,都不能让好人受委屈。”楼为桉的声音放柔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她的灵魂像风一样自由,不受礼教束缚,不被身份捆绑,活得那样耀眼。”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回忆,如同被翻开的书页,一页页铺陈开来。他说很久很久,从月上中天到晨光微熹,直到喉咙干涩得发疼,才下意识停住话音。
低头望去,李缘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听着故事安心入眠。
楼为桉放轻动作,起身时不小心带起衣料摩擦的轻响,却未惊醒他。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楼为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棂外的晨光上,脑海里却全是东清酒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倔强时抿紧的唇角,查案时专注的眼神。那样良善,那样刚正,又那样鲜活耀眼,像一个人,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压抑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她曾红着脸对他说“楼公子,我喜欢你,你成为我的人吧。”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如今想来,那份纯粹的心意,竟成了回忆里最温暖的底色。
而此时蔺府庭院里已是晨光熹微。东清酒翻了个身,从锦被里伸出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珠。
她刚要坐起身,鼻尖忽然一阵发痒,“阿嚏,哎呦感冒了?!”
喷嚏打破庭院的宁静,她揉了揉鼻子,刚要开口抱怨,又是一阵酸意涌上鼻尖,“阿嚏!阿嚏!”
接连三个喷嚏,打得她眼泪汪汪,脸颊也泛起红晕,东清酒撅着嘴,抬手揉揉发痒的鼻尖,嘟囔着跺脚:“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我?还是在骂我呀?”话音刚落,鼻尖又是一痒,“哎呦,阿嚏……”
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稍稍缓解了鼻间的不适。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娇憨的嗔怪:“不管是谁,再念叨我可要生气啦!”说着,还对着空气挥挥小拳头,活脱脱一副被扰了清梦的小模样,与公堂上那个条理清晰,刚正不阿的奇女子判若两人。
晨光透过蔺府雕花的朱漆廊柱,筛下细碎斑驳,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与檀香。
东清酒与东清漪步子迈得稳妥,眼底藏着几分对陌生府邸的好奇,却没有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正厅里暖意融融,姨母寇韫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穿着上好缠枝莲的褙子,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姐弟俩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爱。
她身边坐着三个身影,正是蔺家的三位子女蔺仕洳身着青蓝色锦袍,眉眼温和,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册、蔺苏裕穿得更显利落,玄色短打外罩了件同色披风,眼神淡淡的,看样子不是好相处的人,而蔺昭宁则斜倚在旁边的软榻上,鹅黄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插着一支玉簪,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透着几分妹妹的娇气。
“姨母,姨夫安好。”
东清酒率先停下脚步,拉着东清漪一起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东清漪紧随其后,学着姐姐的动作,身板挺直声音洪亮:“姨母,姨夫万安。”
寇韫笑着抬手虚扶:“快起来,好孩子,昨日休息好吗?这三位昨日见过的哥哥姐姐们。”她指了指身边的三人,语气愈发温和,“这是你们的仕洳哥哥、苏裕哥哥,还有昭宁姐姐,快向他们问好。”
东清酒直起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落落大方地再次颔首:“仕洳哥哥、苏裕哥哥、昭宁姐姐,清酒向你们问好。”她的眼神澄澈,带着真诚的礼貌,却不见半分怯懦。东清漪也跟着小声附和:“仕洳哥哥,苏裕哥哥,昭宁姐姐好。”说完便下意识地站正身体,往姐姐身边靠一靠。
“免了免了。”蔺昭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娇俏,又透着姐姐的底气,她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姐妹俩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在府里不必这般拘谨。”
东清酒连忙应声:“是,姐姐说的是。”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蔺昭宁挑眉,抬手轻轻拍了拍东清酒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又藏着几分隐晦的优越感:“往后啊,只要听我们的话,乖乖的,在蔺府便不会少你们一口吃的,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惯出来的自信,仿佛在宣告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蔺仕洳放下手中的书册,温和地补充道:“昭宁说得是,往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而蔺苏裕只是淡淡瞥了姐妹弟俩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寇韫看着这一幕,笑着打圆场:“好了,昭宁别吓着妹妹们。清酒、清漪,快坐下歇歇,尝尝府里新沏的猴魁。”
说着便吩咐丫鬟上茶,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是东清酒能感觉到,蔺昭宁那看似和善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