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桉,不必多礼!”李缘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动作急切又轻柔。
少年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眉眼清秀,平日里的沉稳褪去,此刻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紧张与心疼。
他扶着楼为桉在椅子上坐下,听到他坐下时发出的那声细微的吱呀声,还有他下意识绷紧的下颌线,更是气鼓鼓地抱怨:“楼相也太过分了!不过是未完成任务,竟罚你跪了三个时辰,还不许人给你上药!”
楼为桉刚想开口,李缘却抢先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殿下不该私闯臣府,君臣有别之类的话。”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楼为桉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可我不来,你怎么办?难不成要忍着疼痛硬扛?今晚你就别睡了。”
楼为桉看着太子眼中纯粹的关切,心里那点因君臣之别而生的拘谨瞬间消散。
他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刚才的严肃与隐忍荡然无存:“让殿下费心了。”
李缘见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他拧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我特意让人寻来的金疮药,止痛消肿最是管用。我帮你敷上?”
谁也不知道,这位在朝堂上逐渐展露锋芒的太子,私下里只对楼为桉这般毫无防备。
当年李缘幼时,性子孤僻,不愿与人亲近,即便课业优异,内心却始终孤寂。
帝王家无真友,这话他从小听到大。
直到楼相举荐义子楼为桉陪伴在他身边,做他的太傅,教他读书,陪他习武,开解他心中的郁结。
楼为桉起初只是奉旨行事,不管真心与否,都尽忠职守。
可久而久之,看着太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那份纯粹的君臣之谊,终究悄悄变了质,成了彼此在这冰冷帝王家唯一的温暖与慰藉。
羽国皇宫的演武场铺着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铁器相撞的凛冽气息。
李缘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明黄腰带,手中长枪如银龙出海,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楼为桉面门。他自幼习武,身边的侍卫、太傅无不是小心翼翼,招式里满是退让与奉承,从未有人敢真的与他交锋。
可眼前的楼为桉不同,他手持一柄长剑,身形灵活如豹,见长枪袭来,不闪不避,反而剑随身动,寒光一闪便格开了枪势,剑锋几乎擦着李缘的枪杆划过,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凌厉。
“殿下,枪法虽刚猛,却露了破绽。”
楼为桉的声音沉稳,脚下步法变幻,长剑顺势缠上长枪,手腕一翻,竟将李缘的枪势卸了大半。他没有丝毫留情,紧接着剑招递出,直指李缘左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人,又让李缘不得不全力应对。
李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酣畅淋漓。
他不再端着太子的架子,怒吼一声,长枪横扫,枪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楼为桉的长剑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演武场回荡。
汗水顺着两人的额角滑落,浸湿衣袍,李缘的脸颊涨得通红,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越战越勇,只有楼为桉,会在他招式出错时直言不讳,会在他松懈时毫不留情地发起进攻,这种不带丝毫谄媚的真诚,让他暂时卸下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李缘一□□空,重心不稳,被楼为桉顺势一带,两人双双跌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痛快!”
李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爽朗地笑起来,眼底闪烁着久违的光芒,“从小到大,只有你敢这么跟我打。”
楼为桉也笑了,将长剑放在一旁,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递到李缘面前:“殿下是羽国未来的君主,习武是为强身健体,更是为日后能守护家国。若是一直活在奉承之中,如何能看清自身的不足?”
李缘接过水杯,猛灌几口,目光望向远处宫墙之外的天际,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你说得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我知道我是羽国太子,注定要承担起整个国家的命运,身边的人对我百般呵护,言听计从,可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心里清楚,他们敬畏的是太子的身份,不是我李缘。”
他转头看向楼为桉,眼神里满是真诚:“只有你,从未对我阿谀奉承,从未因为我的身份而有所顾忌,你会指出我的错误,会陪我真刀真枪地练武,会跟我聊朝堂利弊,聊百姓疾苦。”李缘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楼为桉,你是我李缘这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楼为桉心中一暖,他当初奉楼相之命陪伴太子,本是职责所在,可相处日久,李缘的纯粹、善良与那份想要整顿朝纲的决心,深深打动了他。他抬手拍了拍李缘的肩膀,语气坚定:“殿下心怀天下,想要清奸佞,还羽国一片安宁,这也是我的志向。”
“当真?”李缘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自然。”楼为桉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大胆迎上太子的目光“如今朝堂之上,奸佞当道,百姓流离失所,殿下若有整顿之心,我楼为桉愿效犬马之劳,与殿下一同扫清阴霾,让羽国重现太平。”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而坐,从朝堂政事聊到民间疾苦,从儿时趣事聊到未来抱负,话语间满是默契与信任。
这份在真刀真枪中打出的情谊,在帝王家的冰冷与算计中,显得格外珍贵,也为日后的风雨同舟,埋下了深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