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去?”寇韫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笃定,“他们现在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全凭我这个姨母做主。我既收留了他们,自然要为他们的将来打算,产业放在我手里,才是最稳妥的。就凭他们两个,现在还翻不了天。”她拍了拍蔺慧目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我这个做姨母的,亲自去会会他们。”
说罢,寇韫整了整衣袍,脸上瞬间切换回温和慈爱的神色,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一进前厅,寇韫便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东清酒姐弟,女孩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纵然穿着朴素,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韧劲,男孩紧紧挨着姐姐,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袖,眼神怯生生的,却好奇地打量着她。
寇韫立刻露出满脸的欢喜,快步走上前,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这就是清酒和清漪吧?真是越长越俊了,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东清酒连忙拉着弟弟起身行礼:“见过姨母。”
“快起来,快起来,不用多礼。”寇韫虚扶了一把,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她抬手用袖口擦拭着眼角,声音哽咽起来“可怜的姐姐姐夫,真是命薄,走得这么早,留下你们两个孩子受苦,姨母一想到就心疼……”
蔺慧目跟在后面,也配合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是啊,当年你母亲可是我们姊妹中最有才能,可惜了。”
东清酒姐弟低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任由姨母抒发着悲痛。
片刻后,寇韫收住情绪,擦干眼泪,转头对一旁侍立的下人吩咐道:“去,把府里的三个孩子都叫来前厅,让他们见见表兄表姐。”
下人躬身应道:“回老爷、夫人,小姐和少爷们已经睡下了。”
“睡……睡什么睡!”寇韫眉头一皱,语气瞬间严厉起来,方才的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大的事,睡也得给我叫起来!让他们赶紧来前厅见人,不得有误!”
“是!”
下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威严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退下,匆匆往后院跑去。
东清酒看着姨母瞬间转变的脸色,心里微微一沉,这位姨母,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下意识地握紧弟弟的手,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必须护住弟弟。
前厅的宫灯将暖黄的光晕洒在雕花桌椅上,寇韫拉着东清酒的手,带着锦绣衣裙上熏香的暖意,力道却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
她摩挲着东清酒手背,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语气热络得像是对待自家疼宠的孩子:“清酒、清漪,你们在这蔺府就安心住下,千万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才好!”
她转头扫了眼侍立一旁的下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主母的威严:“往后两位小主子的需求,你们都得尽心尽力照办,有半点怠慢,仔细你们的皮!”下人们连忙躬身应诺,不敢有丝毫懈怠。
寇韫又转回头,笑容愈发慈爱:“有什么想要的、需要的,尽管跟姨母说,姨母都给你们准备得妥妥帖帖的,保准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东清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寇韫眉眼间与母亲相似的柔和轮廓,心头那层紧绷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些。
她拉着东清漪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姨母。”
东清漪也跟着小声附和:“谢谢姨母。”
“傻孩子,跟姨母还客气什么。”寇韫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
东清酒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恍惚间竟看到了母亲在世时的模样,心头一暖,下意识地轻声感叹:“真像呀……”
话音刚落,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吸附在她身上,蔺慧目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侍立的下人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就连依偎在姐姐身边的东清漪,也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东清酒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补充道:“姨母的眉眼,和母亲年轻时很像。”
她顿了顿,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愈发谦逊客气“姨母、姨夫,还有稍后到来的各位哥哥姐姐,我们姐弟二人贸然前来投亲,多有打扰,还请各位见谅。”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既表达了感激,也暗自带了几分疏离的分寸,颠沛来京都让她明白,即便是血亲,也需守住边界,太过亲近反而容易招致祸患。
寇韫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算计,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覆盖,她扶起东清酒,语气愈发热络:“说什么打扰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能来,姨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后院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蔺府的三个孩子被下人匆匆叫起,正朝着前厅走来。
东清酒抬眼望去每个人的面庞,心里暗自思忖:这蔺府的日子,恐怕不会像姨母表现得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