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逊!”路瑶边喊边找,“我是路瑶,你听得到吗?”
“你被困在你这儿,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要迷失其中,你会被困在这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充斥在整片意识海,数不计数的记忆碎片,忽地宛如停滞,一瞬惊醒般,碎片陡然散去,现出了一大片燎林大火!
黑云、山林、妖火,与不久前的猗岚殿,一模一样!真实得、仿佛时光倒退!
太过真实……
可路瑶清醒、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真的,这是蔺逊意识的挣扎,他以为自己醒了,仍被困得死死的……
“蔺逊!这不是真的!相信我!告诉我,你在哪儿?让我找到你!”
“蔺逊,你看不见我,对吗?”
“让我看见你,好不好?”
路瑶在山林火海之中,寻找,看到了在林中亡命奔窜的小妖、看到了血雨纷飞,听到了肉/体爆裂来不及一声呼喊的声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见到的青,离蔺逊所在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蔺逊是折返……
路瑶喊:“你中了青的妖术前,是不是在找我?”
“你没有找到我!”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话音落,火海陡然散去,火光燎燎、黑烟缕缕,现出了半伏在地的一道身影。
路瑶跑了过去。
见到了蔺逊,半垂着头,身上血气、黑气萦绕。
不好!
路瑶察觉到了蔺逊的不对劲,这股黑气,更像是被妖力禁锢、久久挣扎难出、濒临走火入魔之兆!
蔺逊立刻蹲下,想要按住蔺逊,指尖却穿过了蔺逊的身体,这儿不是真实的世界,她碰不到他!
“蔺逊!不要乱来!你听我说,青没了、妖君芈,也不在了,你是安全的,你是被困在了这儿,可是我来了,我来找你了,不要冲动、不要乱来!”
蔺逊抬起了头,眼神穿透了路瑶的身体,仿佛看向了一个虚空。
“路、瑶。”蔺逊声音轻轻,他没看见她。
她却看到了他。
他的眼神,看得她一惊。
那是一种颓然得心如死灰、决然得不顾一切的眼神,望向漫漫火海悲怆无力,万念俱灰的绝望淹没下,好似不惜一切代价地要做什么……
不好!
蔺逊还没清醒!
他以为自己还陷在猗岚殿的山火海里!
可这儿是他的意识海,他越是强力突破,越会自毁,直到……彻底走火入魔!自戮而亡!
“蔺逊!你看看我!看看我啊!”路瑶在蔺逊身前喊,可是,没用,蔺逊看的是路瑶的身后,是路瑶身后的一望无际的火海……
蔺逊聚起了剑,仿佛要摧毁一片燎燎得什么也看不见、找不着的山林火海……
“蔺逊!”路瑶阻拦,可是,在蔺逊的意识海之中,她亦无法更改蔺逊的意识、毫无扭转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路瑶剜心引血、聚于指尖、用心头血聚灵覆在了蔺逊的眼睛上:“蔺逊!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路瑶!这儿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血过眼眸。
失焦的眼,从决然一点点凝聚到了路瑶身上……
万千剑哗然而落。
蔺逊哑声:“路、瑶。”
路瑶欣喜,蔺逊看到她了,此法有用,她终于让他看到她了。
“蔺逊!你看到我了?!你听我说,这儿是你的意识海,这儿都是假的……”路瑶的话没说完,眼前的蔺逊,忽地倾身,用力地咬上了她的唇。
唇瓣柔软,蔺逊却似发了狠,撬开了她的唇齿,像是看她是真是假,失而复得克制不住地汲取她的气息,狠狠地撕咬。
路瑶的脑袋,轰隆隆地炸开了。
蔺逊咬得很狠,宛如敞开了硬壳的蚌,从唇齿相缠的柔软血肉,清晰可窥他的胆惧、颤抖和失控……
路瑶极少见过如此情绪外泄的蔺逊。
纵然是前两日,在幽梦水榭,第一次见到了怒极了的蔺逊,也没有这一刻,感受真实……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这两日,蔺逊的反复无常,也明白了蔺逊口口声声的一句句不会放过她……
蔺逊啊,蔺逊。
蔺逊深深地吻咬了许久,终于在感受到了她呼吸难窒、怜惜地放开了她之时,路瑶顺势一下推开了他:“蔺逊,这儿是假的。”
蔺逊愣了一瞬。
路瑶笑了笑,身形散去。
蔺逊陡然色变,想要抓住她,她的身形,却如抓不住的烟云,消散在了茫茫的山林火海,徒留下一句:“这儿是假的。”
余音落下,路瑶在蔺逊眼前,宛如离去般,消失不见。
“路、瑶!”
路瑶的意识,只听到了这一声。魂识离体太久,于她,无异于雪上加霜地伤上加伤,只要让蔺逊意识到了,他所处的意识海,不是真实的,他自会醒来……
路瑶醒来,放开了蔺逊。
方才觉察到的一件事,让路瑶忽觉棘手。
路瑶站起了身,正要离开。
一转头,看见了血雨纷纷下、闲庭信步般而来的一道身影。
血雨如花,血地如洗,像是为冥君的莅临,别开生面地铺陈出了一道血艳艳的艳丽景致。
“师尊。”
冥君鄞含笑地望着路瑶,“鄞特来接您,回家。”
路瑶从冥君鄞的脸,看不到惊。
猗岚殿的尸山血海,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不曾多看一眼……
万千的意料之外,在这一刻,茅塞顿开。
不止是血淋淋的猗岚殿、妖君芈、青……还有不合时宜出现的仙、南蝉子,还有蔺逊在重重戒备的冥昭殿带她离开……甚至,还可能有更久、更久的以前……
“你是故意的。”
路瑶道:“为了什么?”
冥君鄞微笑,轻柔的目光,落在了路瑶的胸口,语气平和又愉悦:“师尊出来一趟,玩得尽兴?猗岚殿离冥昭殿千万里,鄞心疼师尊,玩得愈发虚弱了,可别回不来、赶不上我们的成亲大礼。”
路瑶压着怒:“为什么?!”
“鄞,不过是为博师尊一笑。”
“师尊想见蔺敏之,鄞许了。师尊想见妖君芈,鄞亦许了。至于蔺敏之弄成这幅模样、妖君芈身亡、猗岚殿还有一众仙妖死伤无数,都是他们自找的,鄞,可什么都没做。师尊岂能迁怒于鄞?鄞,会伤心的。”
路瑶不想与冥君鄞虚伪地费口舌:“你想要什么?”
冥君鄞道:“鄞,从来别无他求,唯求,师尊。”
路瑶笑了一下,冥君鄞的话,听着多可笑:“妖君芈已死,她的东西,在我这儿,你要杀了我吗?”
冥君鄞在笑,眉间一点朱砂,在纷纷血雨之下,愈发显得妖艳靡丽:“鄞,舍不得。”
冥君鄞的回答,仍在避重就轻。
路瑶气笑了:“不必多说了。”
路瑶径直离去。
“那不行。”冥君鄞话落,路瑶忽被一股力所吸,被一双臂膀揽住,湿冷的松木香,强势地迎面扑来,嗓音如丝,轻柔缱绻地落在路瑶耳畔:
“婚约在即,阿瑶不可贪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