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岚殿大乱!
岩狱的妖兵们,自顾不暇地往外逃!
谁也顾不上狱中、被交代务必守好的小仙!
谢旻感受到了,锁着他的玄铁链,妖力减弱,投放在眼前的镜象,清晰倒映着蔺逊入梵骨林以来,与妖君芈交手、梵骨林燃起了熊熊大火……
青没骗他。
青对蔺逊,杀之而后快!
妖君芈踏火而行,山林浴火,在乌云蔽日下,魑魅鬼影,烧为灰烬。
无数小妖,在林中逃窜,乱成了一锅鲜肉现烤粥。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谢旻调动法力,挣开了铁链,掠身飞过岩浆时,余光瞥见了影镜之中,妖君芈笑得嗜血癫狂的一张脸,垂望林间:“青?”
青一袭红衣,拜伏跪地,火舌红艳,快将她吞噬,青瑟瑟发抖:“君上,不,不是……”
被妖君芈发现,会被如何处置?
谢旻望着满林逃窜的小妖们,妖君芈残忍嗜杀,杀念起,无辜也会死,更何况是被发现处心积虑算计了她的妖?
死。
死吧。
妖界内斗,于他,没有坏处。
更何况,青也不无辜。
谢旻飞身往外,离开猗岚殿、去往冥昭殿的方向!
他来妖界,并非是天大地大、无处可去,而是冥君鄞许诺,有办法,令木婉莲复生。
木婉莲是妖,他当初抱着木婉莲的尸身,跌跌撞撞地进入妖界,找寻复活木婉莲之法,冥君鄞觉察到了他,许诺,帮他复活木婉莲。
——以此交换,换他暗投冥昭殿!
谢旻走投无路,可他不信冥君鄞!
直到冥君鄞,带他去了冥昭殿的无垠冰原之上、袅袅烟雾之中,看见了一个红衣女子身陷冥昭殿妖军之中,容颜娇俏,与木婉莲的脸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去救了她!
“她不是婉莲师妹!为何?为何她们长得一样?!”他后来,质问冥君鄞。
冥君鄞低笑:“你确定,她和你的婉莲师妹,长得一样?”
“她是谁?!”
“谢兰韫,不要问太多,你只须知晓,效忠于本君,本君会让你得偿所愿!”
后来,谢旻暗中往返妖界,多次见过了与木婉莲一模一样的女子。
他知晓了,她叫青,猗岚殿圣女青!
见过了多次、知晓了来历,他更清楚,她不是木婉莲!
她与木婉莲,迥然不同!
可她,与木婉莲的音容笑貌,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都是妖。
谢旻不认为是巧合,他试着查。
他有时,会故意现身在青的视野范围内。
无一例外,青总会追随他的影子,来找到他、缠着他、挑逗他。
青与木婉莲不同。
青热情、露骨,说不了几句话,总要想方设法地摸一摸、或者抱一抱,缠得他不堪其扰!
于是,又离得她,远远的!
如此,循环往复!
这一次,他彻底落入她的手里。
她救他,却又困他、伤他。
她强迫他,口口声声说着不许认错人,却又惹急了他,就放……
……她终于要死了。
终于,不会再有谁,缠他、烦他了。
谢旻快慰地往火海相反的方位而去。
妖君芈、蔺逊两败俱伤,他双倍地达成了冥君鄞所愿,冥君鄞能不能尽早复活了木婉莲?!
木婉莲……
谢旻想起了,与木婉莲一模一样、那一张脸!
——她在他眼前笑着,笑颜如花,带着柔情似水的魅惑:“谢兰韫,我想要的,是你,是你的心……”
“我帮你杀了他,你忘了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地中意于我,可好?”
“你、你的心,完完整整地归我,可好?”
可好?
谢旻闭眼,耳边却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可好?”“可好?”……
谢旻止步,落在地上,在原地,站了许久。
风声夹着猎猎火光、以及厮杀呐喊,从后方徐徐地传来。
谢旻转头,望了一眼后方。大火,已将乌云遮盖的那一片,烧得通红,从地烧到了天上,火浪铺天盖地而下,吞噬了这一片天地!
谢旻转身,朝着火海的方位。
与宛如鱼虾奔逃的小妖们,逆流而去。
谢旻去找青。
忽地一声长啸,霎时间天塌地陷、地动山摇,倾泻而出的磅礴妖力,压得谢旻屈膝跪地,即刻天旋地转!
恍惚中,谢旻成了偏僻村落的一个小孩童,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夏日在溪河里挖莲藕、冬日在雪地里挖草根……还累死累活养一个小娃娃!
荒谬!
荒谬!
他一个生在逍遥宗、长在逍遥宗的弟子,如何会如此凄惨狼狈?!
再醒来。
谢旻看见了不远处依旧火光滔天!
方才那一瞬,如同一个转瞬之间的虚假幻境!
谢旻起身,去寻找青。
越往里,火光越盛、血味越浓!
火海腾腾之中,他终于看见了青,她站在火海里,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睁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火,神色愈发扭曲、癫狂、带着残忍的嗜杀!
又体会了一遍,在猛兽环伺的妖界、摸爬滚打,汲汲求生的日子……
好气。
好气!
都、得、死!
青的妖力,向外一震,如同千丝万缕的索命银线,横扫四面八方,一时间血雨纷飞,扑向迎面而来的谢旻!
*
“先杀我,芈儿……”南蝉子循循善诱,以己为祭,要将妖君芈真正变成一柄毁天灭地的杀器!
路瑶立刻阻拦,拦下妖君芈!
“住手!”
路瑶望着妖君芈已经被仇恨驱策、双瞳漆黑的眼,大声、快速又道:“别听他的!他已经害你至此,不能因为他,一个不值得的、薄情寡义、胆小懦弱之辈,一错再错、万劫不复!”
“薄情寡义、胆小懦弱?”
南蝉子念了念,哈哈大笑。
“情?义?什么是情?什么是义?”
“为一己私欲,害无辜丧生,是情?旷职偾事、滥造杀业,是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