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愕然。
看见蔺逊怒视的眼,眼尾微微泛红,透着一股极力压制、太过用力的劲儿,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路瑶不解,随后,笑了起来:“之之,你不都看到了吗?”
“妖?”蔺逊还在问。
路瑶知晓蔺逊性情一向执拗,可也没想到,蔺逊会在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上,紧追不放。
路瑶答:“我骗了你。”
“为什么?”蔺逊一句一句,刨根问底。
路瑶沉默后,道:“不为什么。”
“不可能。”蔺逊不蠢、也不傻,不会有谁,会无缘无故、费尽心力地欺骗他,除非,有所图谋……
路瑶盯着他:“为什么?”
“冥昭殿。”蔺逊一字一顿地说出他恨极了的这三个字,“我,蔺逊,逍遥宗弟子,拜冥昭殿所赐,沦为阶下囚,几经追杀,数次死里逃生。你,冥昭殿妖君,既知我身份,又岂会无缘由?”
“为了跟着我……”蔺逊忆起当初,自嘲地笑,“扮作凡人,伏低装弱,引我生怜……”
“为了跟着我……捏造溪生与我血契相绑的假象,明忠于我,实忠于你,联合欺瞒、互相掩护!”
“为了跟着我……不惜自伤,以冥昭殿阴灵之力,让我放心不下你,什么也顾及不上,想方设法将你留在身边!”
“你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看着我,耳聋眼瞎、自不量力!你看着我,一路小心地想要护着仇人!”
“多可笑啊!”
“你看着我犯傻、犯蠢,感到可笑吧?你看着我如今……”话音戛然而止。
蔺逊用尽力盯着路瑶的一双眼,压抑着密不透风的滚滚黑沉。
喉唇紧闭,咬着牙般不发出一个字。
路瑶望着蔺逊。
见过了蔺逊的眼里,盛满了很轻、很柔的目光,如今这一双眼轻柔不在……眸底涌动的冷漠、锐利、失望、与忿恨,也清晰可见。
恨……
路瑶第一次见。
哪怕是当初,她在门前捡到他,将他救醒的第一面;哪怕是阜城,接连见到谢旻、皓泽得知云重雪欺骗,被师尊构陷……也没有如此的恨。
这般恨意强烈,压都压不住了……
看来,骗他一事,当真伤了他,让他恨极了。
“嗯。”
路瑶答:“可笑。”
这一声极轻,却如重锤,蔺逊捏着路瑶的手,用力得、快要捏碎。
“所以呢?你来报复,向我寻仇?”
“寻、仇……”蔺逊念了念这两个字,忽地笑了起来,眼尾殷红,宛如潋滟秋水,透出几分极浓艳色,字字含恨,“你骗我至此,自然是仇。”
牢牢地钳制着路瑶的手,用力极了,也恨极了。
路瑶微微一笑。
路瑶情愿蔺逊恨。
恨她,更利于她,将蔺逊引至猗岚殿。
故而,路瑶毫无惧意:“杀我?你别忘了,这儿是冥昭殿的地盘。幽梦水榭虽不是主殿,也有的是妖,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全身而退?”
“杀你?”蔺逊听着路瑶坦荡荡地、轻飘飘地说出这两个字。
像极了逗弄路边的猫狗,逗弄得狠了、惹急了,也不怕被反咬。小猫、小狗罢了,能伤及她什么?
蔺逊低头一阵笑。
“杀你……”蔺逊笑了一会儿,臂腕蓦地用力,猛地一拽,单臂环腰,按住脊背,要将路瑶锢入怀。
就在这时,一记阴冷至极的劲力,宛如破鞘而出的冷刀,劈开曼曼纱幔,袭击向蔺逊——
“蔺逊。”
轻而厉的声音响起,房中蓦地现出了一道身影,锦绣长袍,贵不可言,逶迤泻地。
被砍断的纱幔飞扬,清晰看见出声者的眉眼。
他就伫立在不远处,仿佛已经无声无息地伫立了良久,金冠束发,黑发柔滑,宛如水墨,面色柔和,唇红齿白,眉间一点朱砂,妖艳靡丽……
冥君鄞!
“你真当本君是摆设?”
冥君鄞眸色平淡。
望向蔺逊揽住路瑶的手。
话语轻淡,带着浑然天成的凌厉与威严:“你能寻到这儿,不过是本君恩赐,许你见她。可你得寸进尺……”
“怪不得本君无情!”
冥君鄞瞬移,转瞬至榻间,抬臂一掌,击向蔺逊!
不好!
路瑶错愕地望见鄞突然现身,他似乎一直在这儿……
可不待她反应,鄞的掌势如破竹,劈向了蔺逊!
蔺逊岂是鄞的对手?!
路瑶想挡。
却被早有预料的鄞用一记力束缚拦下,眼看着救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