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江尽是海市蜃楼。
他心里发紧,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江尽护在自己身边。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这次安排男女搭配外出学习,可不是搞特殊,就是想给你们年轻人多创造点机会,工作之余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能成一对呢。”
台下哄笑一片,江尽只当是长辈的调侃,低头翻着笔记本没往心里去,却没看见斜前方的任潇惟在看向她。
车子驶离城区,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焦糖色,影子飞速向后倒退。
任潇惟在车载音响上轻点,涅槃乐队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瞬间灌满车厢,粗糙又充满张力的旋律撞在车窗上,又弹回江尽耳边。
她眼睛一亮,跟着鼓点轻轻哼唱起来,脑袋还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哇,任潇惟,看不出来你品味这么绝,居然也听涅槃!”
驾驶座上的男人却没应声,只目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侧脸线条冷硬,连嘴角都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切,摆什么冷脸。”
江尽撇了撇嘴,激动的心回来大半,靠回座椅上,目光在导航和他侧脸之间来回打转。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慢悠悠地爬着,预计到达时间还剩整整一个小时。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质问又有点倔强。
“还有一个小时呢,你打算全程都不说话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是不想和我一组,当初直接说就行,大不了我自己跟校长申请换人,何必这样耷拉着脸,搞得我坐你旁边都觉得压力好大。”
话音刚落,任潇惟突然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音乐的余韵,空气仿佛都凝固。
江尽正疑惑地看着他,就见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来盯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眼眸。
此刻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星海,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跳莫名漏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等她开口,任潇惟俯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越过副驾座椅靠背,从后座抱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
袋子上印着她最爱的那家进口零食店的logo,他将袋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冷意:“吃吧。”
江尽彻底愣住了。
视线在他冷硬的眉眼和满袋的零食之间来回切换,里面有她最爱吃的草莓脆,有她念叨好几天的海盐味薯片,甚至还有她生理期时爱吃的软糖,每一样都精准踩中了她的喜好。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想问“你不是不想理我吗?”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结结巴巴的:“我……你……好吧,看在这些零食的份上,我就暂时原谅你刚才的臭脸。”
任潇惟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被投喂的小松鼠似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冲破云层的第一缕阳光,驱散车厢里的沉闷,很柔和。
“你笑了!”
江尽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指着他的脸,语气里满是雀跃,“你居然笑了!不行,笑了就不能再冷着脸对我了,说话算话!”
任潇惟没说话,只是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这一次,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说话算话。”
江尽抱着零食袋,拆开一包草莓脆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看着任潇惟的侧脸,落在他柔和的眉眼上,连车外的风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喽。
任潇惟其实很好哄,从来都不用江尽费半分力气去琢磨说辞。
有时候江尽只是无意间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覆着冷意的眸子,会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悄悄推开的涟漪。
至于他方才是因何沉脸,又究竟在气些什么,江尽始终摸不着头脑,她甚至连怎么让他消气的法子都没摸清。
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足以让他心头的那点郁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里,古典雅致陈设很符合主人的身份,长远,悠久。
校长捧着保温杯,手上拿着茶杯,有点茶渍溢出,在看向江尽的眼神里,满是过来人了然的笑意。
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小江啊,任老师这人真的不错,踏实稳重,心思也细,你可得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