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串名单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高三的谈林焕。
她虽不在六班,却和桓渂久走得极近,是旁人眼中桓渂久最信任的朋友,这层关系让她在六班的食物链里,也占着一份特殊的位置。
周巡的笔尖顿在画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他盯着操场边桓渂久和谈林焕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在这所充斥着家世背景攀比的艺术高中里,桓渂久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容貌出众,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
按常理来说,他的朋友该是赵书逾这种门当户对的存在,可谈林焕却截然相反,她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一无所有,既没有能和桓渂久比肩的家世,也没有亮眼的背景加持,就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长在桓渂久这片精心打理的花园里。
周巡看着谈林焕笑着递给桓渂久一瓶水,桓渂久接过时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神情里没有半分对旁人的疏离,反而带着几分真切的亲近。
一个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为何会独独与一无所有的谈林焕成为挚友?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刺,扎在周巡的心头,让他愈发笃定,这看似简单的友谊背后,一定藏着他要找的线索,甚至可能是解开整个案件的关键。
塑胶操场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风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掠过,周巡正靠在看台栏杆上,脑子里反复梳理着六班的食物链和谈林焕的谜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连身侧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突然,一瓶冰镇的柠檬味饮料带着破空的轻响朝他飞来,周巡几乎是凭着警校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手腕一翻,稳稳将饮料攥在手里,瓶身的凉意瞬间沁进掌心。
“喔……周巡,看来警校的训练是一点儿没忘啊。”
江尽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眼弯着,显然是故意试探他。
周巡抬头看向她,立刻将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嘘,小声些,江老师。”
“还有你周巡怕的事?”
江尽挑眉走到他身边,干脆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里是学校,身份暴露了还查什么案。”
周巡撇撇嘴,另一只手握住饮料瓶,拇指抵着瓶盖轻轻一拧,啪的一声,瓶盖应声弹开,气泡带着柠檬的清甜涌了出来。
江尽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目光随意地扫过操场。
周巡喝了两口饮料,视线无意间扫过美术教室的方向,却突然顿住。
任潇惟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这边,那眼神沉得厉害,像藏着股说不清的戾气。
周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用手肘戳了戳江尽的胳膊,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问:“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谁?”
江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就那个任潇惟任老师,也是教美术的那个。”
周巡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他那眼神,怎么跟带着杀气似的?”
江尽看向任潇惟的方向,又转回头看周巡,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慢悠悠地问:“那天,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哪天?”
周巡皱着眉看向她,一脸茫然,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江尽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瓶饮料,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就是你喝醉的那天啊。”
宿醉后的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周巡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单手揉着太阳穴,脑海里猛地窜出喝醉那晚的片段。
他是怎么跑到任潇惟家的?
记忆断了片,只清晰记得自己被任潇惟半拖半架着进了门,随后便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后背撞在柔软的布艺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抗议,身上就被甩过来一张薄毯,堪堪盖住腰腹。
周巡眯着眼,仿佛还能看到任潇惟站在沙发旁的模样,对方扯了扯领带,额角的青筋跳着,显然是压着怒火。
紧接着,任潇惟猛地转身,对着空旷的客厅空气挥起拳头,一脚踹在旁边的抱枕上,抱枕飞出去撞在墙上又落下来,他低吼出声,带着懊恼又烦躁的语气:“哦噢……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家伙带回来?!”
一拳拳砸在虚空中,像是在发泄着莫名的火气,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这些碎片式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循环。
周巡难受地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想把这些糟糕的回忆从脑袋里彻底删掉,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揉了半天,那股尴尬又混乱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哎,这可是特意买给我的,你怎么还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