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室阳光带着松节油的气味,午后光线斜斜切过画架,将颜料管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影子会随着光线跳舞,一首圆舞曲。
任潇惟正用刮刀调和着油画颜料,听见门口的声响时,手上的动作停顿。
“老师我们带来了新的成员!”
文洙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江暮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拎着林皙昼的画板,而林皙昼则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任潇惟转过身,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眉眼却温和的笑着,他放下刮刀,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林皙昼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然。
“欢迎加入!”他伸手接过林皙昼手里的画纸,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这里的颜料和画笔都可以随便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香飘进来,落在少年们年轻的肩头,任潇惟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该来的人,终究会来,哪怕比计划中晚些时日。
课间走廊总是喧闹得厉害,厕所门口的转角处却透着诡异的沉闷。六班的几个男生把林皙昼围在中间,为首的高个子伸手推他一把,林皙昼踉跄着撞在墙上,怀里的画纸散落一地。
“穷小子还敢去美术室?”
其中一人用脚尖碾过地上的画纸,油墨在白色的纸上晕开难看的污渍,“听说你连像样的画笔都买不起,是来蹭任老师的吧?”
林皙昼攥紧了衣角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画。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轻轻踩住了那只还在碾画的皮鞋,同学哎呦一声“谁!”“你姑奶奶我。”言知锦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她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哄笑:“李道尔,公然欺负同学,要是老师知道你在这所学校还能待下去吗?”
给了个白眼后,她快步走到林皙昼身边,将他护在身后,杏眼瞪着面前的几人,语气凌厉:“欺负同学就如此开心吗?”
李道尔从人群里走出来,挑眉打量着言知锦,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言大小姐还是少管闲事,这种穷小子有什么值得你维护?”
“他是我们美术室的成员,也是五班的同学。”
言知锦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我们五班的同学要欺负也是我五班人欺负,哪轮得上六班人在这大呼小叫?”
李道尔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言知锦是谁!赵书逾放在心尖上的人,连学校里最横的混混都要让她三分。
他咬咬牙,忍住!不甘心地踢飞脚边的空塑料瓶,瓶子在地上滚出刺耳的声响,他拽着身边的人:“行,我们走……”
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着林皙昼一眼。
人散去后,言知锦才转过身,看向林皙昼胳膊上被蹭出的红痕,眉头皱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拿药。”她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递给林皙昼时,语气放缓了许多“下次他们再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林皙昼接过画纸,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能让对方听见。
医务室的门口,赵书逾的身影倚在廊柱上,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他看着言知锦低头给林皙昼涂碘伏的样子,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温柔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手指攥得紧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握紧拳头。
直到言知锦直起身,他才迈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拽住言知锦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她从林皙昼身边拉开。
林皙昼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腕,叹了口气,围观的同学见状,识趣地纷纷散去,谁都不敢招惹这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赵书逾,你干什么?”言知锦想挣开,没挣开,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赵书逾没说话,只是拽着她往楼梯口走,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赵书逾松开言知锦的手腕,他低头看见自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到的温热皮肤,抬眼间对上言知锦的双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倔强:“上车!”
言知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进车里,车内的内饰豪华,弥漫着淡淡的好闻香气,是赵书逾惯用的香水。
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车厢里一片沉默。
最终,还是言知锦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失望:“赵书逾,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欺负其他同学?”
赵书逾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疑问:“知锦,你为林皙昼怀疑我?”
言知锦闻言,忽然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察觉,眼底还带着一丝质疑:“我还没说欺负的是谁呢!怎么就是林皙昼?”
赵书逾瞬间语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太在意她了,在意到看见她对别人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知锦,以后我肯定管好手下的人,不让他们胡作非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讨好,还有一丝辩解“但这次真不关我的事,我发誓!”
言知锦侧过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曾经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跟高年级学长打架的勇敢少年,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最好是赵书逾,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什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像是在害怕听到答案。
“很丑陋!”言知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书逾的心上,那是种泪在流淌的声音……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