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见你,那不挺烦人。”
“江暮这可是你说的,你个小不点,还烦姐姐!吃我一拳!”
“放学陪我去买衣服去,顺便也给你买几件,看你又长个子。”
“好!”
江尽在学校里的异常温柔,全然没有老师的架子,她与同学相处更像是朋友,反倒像个鲜活跳脱的朋友,能和学生们无缝打成一片。女生们会围着她叽叽喳喳,问哪款口红色号更衬肤色,她也会凑过去讨经验,追着大家打听哪家美食店藏着地道滋味,热络得像是同龄人聚餐前的邀约。
我自始至终没问过,她非要来这所学校的低层原因,她也从未主动提起。
江尽向来是个骨子里带着执拗的人,但凡她想做成的事,几乎无人可以改变,这从不是靠运气加持,而是她惯于逼自己,在无人看见的背后默默筹划、步步推进。而这所南州艺术高中,本就与她有着极深的渊源,这里曾是她的母校,藏着她未曾言说的年少时光。
夜色漫进窗内,餐桌两端的暖光映着碗筷轻响,晚上江尽与江暮在家里吃饭。江尽扒着米饭,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跟同学处得怎么样?功课能跟上吗?有没有想报的工作室?对了,班里有没有看着顺眼的女生?谈恋爱也成,别被老师抓包叫家长就行,别忘了,现在我可是你的监护人!”
话音刚落,江尽猛地捂住嘴,眼神飘了飘,赶紧低头扒饭装安静,一直安静吃饭的江暮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看得江尽也忍不住回了个心虚的笑。
江暮放下筷子,语气平和:“一下问这么多,我该先答哪一个?”
“哪一个都行,不要不说话,这样显得我很呆。”江尽嘟囔着,夹了块排骨往他碗里塞。
“都挺好的,都顺利。”江暮言简意赅。
“哟,不愧是江暮,就是省心!多吃点,争取再长高些。”江尽说着又往他碗里添了菜。
江暮挑眉:“我?再长就快一米九了,能不能盼我点实际的?”
“实际的啊……”江尽摸着下巴琢磨,眼睛一亮,“比如多练几块腹肌?”
“我有。”江暮淡淡吐出三个字,江尽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瞪大眼睛:“还有什么是你没有的?!女朋友?快老实交代,班里哪个女孩最好看?”
“都挺漂亮的。”江暮避开话题,重新拿起筷子。
“呵,你倒是会雨露均沾。”江尽笑了笑,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跟同学好好相处,咱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在学校里受了委屈,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找江老师,我给你撑腰。”
江尽的话每一句江幕爱听的,可转念一想江尽对他说出的话也是江暮想听的,她是他的后盾,她这个后盾会待在他身边,他就只有江尽这一个家人了!
江暮给江尽夹菜“下次还是我做菜吧,你的厨艺不符合我的胃。”
“呦江暮,骂人真高级。好,咱们还是直接吃外面的野饭吧。”
“野饭!?”
“不在家里吃的那可不都是野饭吗?”
江暮笑了,江尽也跟着笑着。
周巡窝在自家昏暗的客厅里,指尖划过陈与扶的档案页,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发毛。身后的白墙被密密麻麻的资料贴满,南州艺术高中近几年的特招生自杀名单,照片上的少年少女眉眼青涩,却都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像一张张褪色的旧邮票。这所顶着“艺术殿堂”名号的学校,骨子里藏着触目惊心的暴力。而这暴力人们好像习以为常了。
特招生的区别对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资源倾斜的背后是隐性的排挤、天赋被觊觎、尊严被践踏、高压与霸凌像藤蔓般缠绕着这些特殊的学生。陈与扶不是第一个牺牲品,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巡指尖落在最新的数据分析报告上,红笔圈出的名字格外刺眼,林皙昼,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坠向深渊的人。
小巷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几个染着黄毛的混子踹完最后一脚,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林皙昼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手肘和膝盖磨破了皮,血珠混着尘土渗出来,疼得他不敢出声,像是忍惯了的麻木。
他撑着墙慢慢爬起来,背着被踩得变形的书包,走到巷口的公共水龙头下。凉水猛地浇在伤口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冲淡了些许麻木的疼,他胡乱冲了冲血迹,拢了拢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
马路对面,文洙铉正戴着耳机等车,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狼狈的身影。她拔下耳机,刚想抬手打招呼,却见林皙昼目不斜视地走上停靠的公交车,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看着他背影上沾着的尘土和隐约透出的血迹,文洙铉皱了皱眉,小声嘀咕:“这家伙是傻瓜吗?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处理伤口?”
她等的公车也到了,文洙铉摇摇头,转身踏上车厢。
翌日,林皙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额角的淤青和嘴角的擦伤格外显眼。江暮坐在斜后方,看着他隐忍低头的模样,心里莫名烦躁。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沓创口贴,起身走过去,“啪”地一声放在林皙昼桌上。
林皙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暮,随即慌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干净的创口贴,再对上江暮没什么表情却算不上冷漠的眼神,他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星光点亮的夜空,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还有藏不住的感动,小声说了句:“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