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若正穿着一身服务生的制服,耐心地,为客人介绍着不同咖啡豆的风味。
这一年里,她端过盘子,洗过杯子,也学着拉花,考取了咖啡师资格证。她的手,不再像过去那样细腻光滑,指尖上甚至还多了一些被咖啡机烫伤的、浅浅的疤痕。
但她的眼神,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星若,”咖啡馆的老板,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将一份报纸递给她,“你看,这是不是你父亲的公司?”
沈星若接过报纸,看到财经版面的头条上,赫然印着“邢氏集团斥巨资,注入夕阳产业,太子爷邢念安为红颜一掷千金”的标题。
她看着那张配图上,邢念安那张比一年前更成熟、更冷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下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坐上了那趟开往海边的、最后一班的公交车。
她来到了那座被废弃的灯塔前。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沙滩上,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漆黑的海面。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号码。她编辑了一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终,她还是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谢谢。”
她知道,他会懂。
信息发送成功后,她便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地,耸动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原来,她还是会……为了那个少年,而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以为是哪个路过的游客,没有在意。
直到,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宽大的西装外套,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脸。
是邢承曜。
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刚刚才下飞机。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温柔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我回来了。”他看着她,缓缓地,对她伸出了手。
沈星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比一年前更高了,也更清瘦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沉稳而内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属于成年人的疲惫和深沉。
海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长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一下飞机,就来了。”邢承曜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猜,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一个人,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来。”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星若,”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这一年,过得好吗?”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星若心中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孤独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邢承曜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急于将她拥入怀中。他只是安静地,蹲在她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淡淡雪松香味的手帕,递给了她。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哭完了,就跟我回家。”
他口中的那个“家”,指的是他自己在海城的一处私人公寓。而不是那栋充满了压抑和斗争的、属于邢家的巨大宅邸。
沈星若接过那块手帕,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啜泣。
那一晚,在邢承曜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海湾夜景的顶层公寓里。
他没有问她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也没有提任何关于邢念安的事。他只是为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放了很多姜丝的红糖水。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星若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承曜,”她轻声开口,“谢谢你。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邢承曜打断了她,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星若,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和你谈感情。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像一年前那样,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哥说得对。我以前,确实太自以为是了。我总以为,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你,就是对你好。却从未真正问过你,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选择了。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兄长,或者……当成一个最普通的、可以随时倾诉的对象。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了。”
这番话,让沈星若的心,彻底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