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了。秋雨连绵,整个海城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沈星若毫无悬念地,感冒了。先是在溪水里泡了冰冷的脚,又在大雨里淋透了头,最后还被山路上的冷风吹了一下午。她那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终于在周一的清晨,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她是在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脑袋劈开的头痛中醒来的。她挣扎着起身,感觉自己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喉咙又干又疼,连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她还是强撑着,换上厚厚的校服,脸色苍白地走下楼。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餐厅里,继母正悠闲地敷着一张金箔面膜,指挥着佣人准备早餐。看到沈星若出来,她只是掀起眼皮,凉凉地说了一句:“脸色这么难看,是昨晚做贼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虐待你呢。”
沈星若没有理她,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拿了一片吐司,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准时地,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是邢承曜。
他今天似乎也起得格外早,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德国产保温桶。他看到沈星若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当他看到沈星若那副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和那双因为发烧而泛着水汽、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星若,你怎么了?”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额头。
沈星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这是一种疏离的本能。
“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
“怎么可能没事!”邢承曜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惊人的热度,从她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都吓了一跳。“你在发烧!不行,今天不能去上学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只是小感冒,我自己去校医室拿点药就好了。”
“听话。”邢承曜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直接将沈星若塞进了车里,又从车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羊绒薄毯,盖在了她的腿上。然后,他回头对司机吩咐道:“去最近的和睦家私立医院。”
而在学校门口,邢念安靠在他的机车旁,等了很久。他看着一辆辆熟悉的车辆驶入校园,却始终没有看到那辆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属于邢承曜的劳斯莱斯。他烦躁地,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着,踢飞了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不情不愿地,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一个人走进了校园。
上午的课,沈星若和邢承曜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邢念安趴在桌上,却一反常态地,毫无睡意。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那个空无一人的、桌上还摆放着几本整洁笔记的座位。她去哪了?和他弟弟一起迟到了?还是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像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课间,周琳琳又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凑了过来。
“安少,你看,这是我爸爸新给我买的赛车手套,是意大利纯手工的,帅不帅?”
“滚。”
“哎呀,安少,你怎么又凶人家啦……”
医院的VIP病房里,沈星若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地,注入她的身体。邢承曜则坐在床边,亲自,为她削着一个苹果。他的动作很熟练,一圈圈的果皮,连绵不断,像一条红色的彩带。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有点严重,需要留院观察一天。”他将切成薄片的苹果,用牙签插好,递到她面前,“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笔记我也会帮你做的。”
“谢谢你。”沈星若的声音沙哑。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邢承曜笑了笑,他将那个保温桶打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在病房里弥漫开来。“这是我让家里厨房特地为你炖的松茸鸡汤,你喝一点,补充一下体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又补充道:“对了,校庆晚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把你的节目,往后调了几天。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开始排练。”
他将所有的事情,都为她安排得妥妥当当,无微不至,像一个最完美的守护骑士。
下午,邢承曜因为有一个紧急的学生会会议,不得不先回学校。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好好照顾沈星若,又将自己的私人电话留给了护士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走后不久,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是邢念安。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看起来和他高贵身份格格不入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沈星若有些惊讶。
“路过。”他将手中的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给你。”
沈星若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几盒不同牌子的退烧药、感冒冲剂,一包医用棉签,一瓶酒精,两支不同口味的润喉糖,甚至……还有一包她小时候很喜欢吃的、草莓味的棉花糖。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猜的。”他拉过一张椅子,反过来坐着,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着,目光却不敢看她。“像你这种豆芽菜,风一吹就倒,不生病才怪。”
沈星若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故作凶狠的模样,和那对已经红透了的耳廓,许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