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念安摔杯离席的举动,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派对热烈的气氛上。音乐声似乎都停顿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尴尬和看好戏的意味,在邢承曜和沈星若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甜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苏瑾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对着管家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立刻会意,上前对乐队示意,更欢快的爵士乐再次响起,将那份短暂的凝滞冲散,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派对的性质已经变了。
邢承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依旧端着那块盛在精致骨瓷盘里的黑森林蛋糕,温柔地看着沈星若。
“别在意。”他说,“我哥他……只是喝多了,最近心情不太好。”
沈星若看着他,又看了看邢念安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个孤单又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推到一个漩涡的中心。她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块蛋糕,那重量仿佛有千斤。她低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派对继续进行,但气氛,终究是变得有些微妙。邢承曜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主角,他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但他倒香槟时,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星若没什么胃口。她端着那块蛋糕,找了个不起眼的、靠近泳池的角落坐下。泳池的水在夜灯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蓝光。她用小银叉,百无聊赖地,戳着蛋糕顶上那颗鲜红的樱桃。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苏瑾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的藤椅上坐下。她换下了一身强势的职业套装,穿着一条剪裁优雅的深紫色长裙,看起来像个普通前来参加儿子生日派对的母亲。
“没什么,只是有点吵。”
“念安那孩子,就是那个脾气,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苏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洞悉一切的锐利,“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这样,喜欢的东西……总是要争一抢的。小到一块玩具,大到……”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杯中的香槟,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沈星若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派对结束后,邢承曜亲自送沈星若回家。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司机平稳地开着车,将后座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男女。
“今天的事,对不起。”邢承曜先开了口,“我没想到,我哥的反应会那么大。让你为难了。”
“不怪你。”
“星若,”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
沈星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带着巨大压力的感情。
另一边,邢念安骑着他的机车,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疯狂地飙着车。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嘶吼,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他将速度提到极致,试图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发泄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烦躁和怒火。
他在山顶的观景平台停下,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城的璀璨夜景,包括山脚下那栋灯火通明的、属于邢家的巨大宅邸。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尚显稚嫩的侧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气邢承曜的志在必得?还是气沈星若的……不拒绝?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好友通过的提醒。是沈星若。在他离席后不久,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看着那个白色小猫的头像,许久,然后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按灭,远远地扔到了一旁。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邢家两兄弟,彻底开始冷战了。他们不再同乘一辆车上学。邢承曜依旧坐着那辆劳斯莱斯,而邢念安,则又开始骑着他那辆吵闹的机车。在食堂里,他们分坐两桌,隔着整个餐厅遥遥相望。甚至连在走廊里碰见,都像是陌生人一样,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而沈星若,则成了这场冷战中最尴尬的存在。
邢承曜对她的追求,变得更加猛烈和高调。他会在每天的课间,雷打不动地,送来一束不同品种的、用精致卡纸包装好的鲜花,玫瑰,百合,郁金香……几乎要将沈星若那个小小的座位,变成一个小小的花店。引来全班同学的围观和起哄。
他会在体育课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运动外套,披在只是在长椅上坐着、额头微微出汗的沈星若身上,美其名曰“怕你着凉”。
他甚至,会在沈星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时,以“班长”的身份,拿着一份文件,等在门口,然后“顺便”,陪她一起走回教室,一路上谈论着一些学术问题。
他的行为,像是在用一种温柔而强势的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某个人,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而邢念安,则彻底地,从沈星若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不再趴在桌上睡觉,而是开始认真地,听讲,做笔记。虽然字迹依旧龙飞凤舞。他不再捉弄她,不再给她扔纸条,不再将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她。他甚至在补习小组的活动上,都变得异常沉默,只专注于解那些最难的、连学霸都感到头疼的附加题,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的墙。沈星若好几次想和他说点什么,但看到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天下午的音乐课,老师要求学生们两人一组,进行视唱练耳的练习。
邢承曜很自然地,就和沈星若坐到了一起。
而邢念安的同桌,则碰巧是拉拉队的队长,周琳琳。
“安少,”周琳琳主动凑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这个音,我好像有点抓不准,你能不能……教教我?”
邢念安皱了皱眉,脸上是一副极不耐烦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拿起音叉,敲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听到了吗?是Sol,不是La。”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教室的这一头,邢承曜正拿着音叉,耐心地为沈星若讲解着和弦的构成。
“……这个大三和弦,听起来的感觉,就是阳光,明亮的。像莫奈的画。”他一边说,一边在钢琴上,弹奏出了一个悦耳的和弦。
而教室的那一头,周琳琳因为一个音唱错了,被邢念安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