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少,今天可是动真格的了?”旁边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递过来一罐啤酒。
邢念安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比赛开始,十几辆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邢念安的技术极好,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惊险的压弯。风声在耳边呼啸,所有的烦躁和压抑,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极致的速度,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就在他即将冲过终点线时,一个不要命的年轻人,为了超车,突然从内侧强行并线。两辆车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邢念安连人带车,翻滚着,飞了出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在医院的急诊室里。他的左臂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额头上也缝了好几针。
病房里,站满了人。苏瑾,晏持,还有匆匆赶来的邢承曜。
“你就是这么冷静的?!”苏瑾看着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控。“邢念安,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不值钱?你是不是非要等到……等到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甘心?!”
邢念安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从心底,涌起了一丝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好了,”晏持走上前,轻轻按住了苏瑾的肩膀,“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骨折,养几个月就好了。别吓到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念安,眼神里虽然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疼吗?”
念安摇了摇头。
邢承曜则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他看着哥哥手臂上的石膏,又看了看母亲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的滋味。
从那天起,兄弟俩的角色,仿佛对调了过来。
受伤的邢念安,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苏瑾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会亲自下厨,为他煲他最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她会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她甚至会在深夜,搬一把椅子,守在他的床边,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这种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母爱,让邢念安感到既陌生,又……有一丝温暖。
而一向是“乖孩子”的邢承曜,则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他放学回家,看到的是母亲正陪着哥哥在花园里晒太阳。他考了年级第一,将成绩单拿给母亲看,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好”。
他开始失眠。他会在深夜,看到母亲端着牛奶,走进哥哥的房间,一待就是很久。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在苏瑾从邢念安房间出来时,拦住了她。
“妈咪,”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更喜欢哥哥一点?”
苏瑾看着他那张酷似邢恕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害怕被抛弃的不安,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伸出手,将这个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孩子,”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们两个,都是妈咪的心头肉。”
这句安抚的话语,并没有让邢承曜感到丝毫的慰藉。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力度,虽然很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补偿般的温柔。那和她守在哥哥床前时,那种紧张到近乎窒息的关切,是完全不同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起,邢承曜开始变得比过去更“懂事”,也更“努力”。
他不仅保持着全科年级第一的成绩,还主动向苏瑾申请,利用课余时间,去“矩阵”的实验室实习。他开始接触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商业模型,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和成熟。他想用这种方式,向母亲证明,他比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哥哥,更有资格,成为她的骄傲。
而邢念安,则在那场几乎是因祸得福的车祸之后,性子收敛了许多。苏瑾和晏持几乎没收了他所有的机车钥匙,只留给了他一间改装工作室,让他安分地待在家里,摆弄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
兄弟俩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竞争和疏离中,向前推进。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次在餐厅、在走廊相遇时,空气中都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这个家,像一个精密的、被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天平。而打破这个平衡的,是一个女孩的到来。
又过了一年。海城国际学校新学期的开学日。
高三的教学楼里,气氛比往年更加紧张。邢承曜作为学生会主席,正在主席台上,进行着新学期的开学致辞。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而在礼堂最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邢念安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