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邢振邦去世仅过去七天,一场盛大而仓促的婚礼就在邢家祖宅举行了。
对外宣称是老爷子临终前的遗愿。
商界巨擘、名流显贵悉数到场。草坪上铺满了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白色玫瑰。
每一朵都含苞待放。水晶搭建的礼台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苏瑾穿着Vera Wang的高定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拖尾铺在红色的地毯上。
她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妆容无瑕,红唇饱满。
化妆师还在为她整理最后一丝发卷,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来吧。”
邢伯远的声音响起。他示意化妆师出去,亲自拿起那顶钻石皇冠,缓缓走向苏瑾。
他穿着黑色的意式礼服,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朵与她手中捧花同系的白色玫瑰。他看起来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胜利者的意气风发。
完全看不出他今年已足足四十岁了,比苏瑾和邢恕砚早生了整整十八年,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只让他显出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在苏瑾过去的二十二年人生里,他一直是“伯远哥”,是那个会给她和邢恕砚买限量版玩具、会在他们闯祸后帮忙打掩护的、如兄如父的长辈。
直到一个月前。
……
镜子里,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举起皇冠,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冰凉的钻石触碰到她的头皮,让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很美。”邢伯远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他的双手顺势搭在了她裸露的肩头。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似乎不带有任何其他意味,只是单纯的夸奖和承诺。
“从今天起,你就是邢家的女主人。”
这几天的相处,他虽然以未婚夫的身份与她出双入对,但言行举止依旧保持着过去那种长辈式的分寸感。
“伯远哥……”她下意识地叫出了过去的称呼。
邢伯远的手指轻轻略过着她光滑的皮肤,动作停顿了一下。
“以后,该改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如过去一样谆谆教导着两个小孩子。
“怎么,瑾儿,不高兴?”邢伯远将手从她光滑的皮肤上拿开。
“苏家的事,我已经让财务团队去接手了。”
“我只是……有点累。”苏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会累的。”
邢伯远笑了笑。“今晚之后,会更累。”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似乎已经吹到了她身上,“恕砚也来了。就在楼下,你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苏瑾握着捧花的手猛地收紧,花枝上那唯一未被处理好的残刺扎进了她的掌心,但她面上依旧毫无波澜摇了摇头。
楼下,草坪酒会区。邢恕砚就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没有穿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没系,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一口未动。
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越过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死死地锁在主宅二楼那个亮着灯的落地窗上。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邢总,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一个清冷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邢恕砚侧过头,看到了来人。
晏持,独立科技公司“奇点”的创始人。一个不属于邢家这个豪门圈子,却凭借自身实力在科技界杀出一条血路的年轻人。也是邢伯远最近一直想要拉拢合作的对象。
“晏总。”邢恕砚举了举杯,算是打了招呼。他对晏持不算熟悉。
“节哀。”晏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站在他身旁,也看向了那扇窗户。
“邢董事长动作真快,令尊尸骨未寒,他倒有心思办婚礼。”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有些冒犯。
邢恕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比新郎小了快20岁的新娘子,原本是邢总你的未婚妻?”晏持继续问道,像个对豪门八卦充满好奇的局外人。
“你想说什么?”邢恕砚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晏持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只是觉得有意思。能让邢家大少爷抛弃发妻、不惜背上‘夺弟所爱’名声也要得到的女人……真想快一点一睹真容。”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人群,仿佛刚才那番试探从未发生过。
邢恕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婚礼仪式开始了。
当苏瑾挽着父亲的手,走上那条铺满花瓣的白色地毯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邢恕砚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看到邢伯远从苏父手中接过了苏瑾的手,看到他在神父面前,用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出“我愿意”。
他看到苏瑾全程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当神父问她是否愿意时,她沉默了。
一……
二……
三……
四……
五……
那五秒,对邢恕砚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她还是抬起了头,看向邢伯远,轻轻地说。
“我愿意。”
在交换戒指的那一刻,邢恕砚再也看不下去。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进了空无一人的主宅。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鬼使神差般地,走上了三楼,走到了那间曾经是他和苏瑾一起挑选、一起布置,原本属于他们的新房门前。
门锁着。